序

我曾是小镇里埋头苦读的“做题家”,也曾是互联网大厂中敲击代码的程序员,如今又在外地县城做基层公务员。这段经历被许多人称为“传奇”,但于我而言,它更像一场漫长的学徒生涯 —— 从技术到生活,从理想到现实,每一步都是对自我的重塑。万幸,2019 年还在大一暑假的我就曾写下一篇自传,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连载更新,清晰地记录下随身份而转换的心路历程。故事很长,细细品味,相信你会有收获的。


写于 2019 年 7 月 25 日:

初窥门径

俗话说,十年磨一剑。可我这把剑,似乎磨得并不锋利。甚至,都没有成型。

故事的源头,还要从小学三年级讲起。我们这个小镇发展得并不好,很多同学的家里都没有电脑,因此电脑相关知识和实操经验便全部来自于电脑课。现在想来,我很庆幸家里有一台电脑,但更庆幸在那时听到了那样一节电脑课。那节课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不是谁都愿意去培育它,也不是谁都能培育好它,但它在我的手中开了花。不论这花开得漂不漂亮,至少我没有辜负它。

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短短 40 分钟的一节课,却真切而彻底地改变了我的生活,将我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因为在那节课上,老师告诉我们,要教我们一个新知识 —— 做网页。

当时大概是 08、09 年的样子,那时候 html 应该还是第 4 代,H5 似乎还没有孕育出来。我还记得,老师让我们在桌面上右键,新建一个文本文档,更改后缀名为 .html,然后让我们直接双击打开。嗯,一个网页就这样诞生了。事实上,这种创建新文件的操作方式,对我影响甚远。直到今天,我仍在通过右键新建 .txt 文件并修改后缀名的方式,来创建一个空白的文档、脚本、日志等文本文件。

不过,整个页面此时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于是,老师让我们在这个文件上单击右键,选择“编辑”这一项,使用记事本将这个文件重新打开一次。接着,她就开始教我们使用 html 的标签。由于 <!DOCTYPE> 标签在 Html 4 中实在太长,我印象中当时是跳过了这一步,直接从 <html> 标签开始的。然后一步一步,把每个标签的效果展示给我们看。 具体讲了几节课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很多节课,也可能只有一节课。但从那节课开始,我就发现,这东西可真是太有魅力了!

浮光掠影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自学这些东西。每天放学刚一回到家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作业(这当然是第一优先级);第二件事,便是立刻打开电脑,用百度搜索去搜索相关资料。

当时的我真可谓是 “天真” ,压根不清楚什么 “编程语言”、什么 “超文本标记语言” 之类的,甚至连 “html” 这个名字我也以为就是那个 <html> 标签而已。所以,当时的我是这么进行搜索的——“用记事本做网页要怎么实现 XXX 效果”。我估摸着,这样的经历至少持续了一年。直到后来,我才在一次搜索中了解到,原来这个东西它就叫 HTML。

知道了明确的名称,学习起来就方便多了。再之后,我学了与 HTML 密切相关的内容——层叠样式表 CSS。从那时起,我已经可以完成页面布局。只不过,由于缺少 javascript 的加持,它仍旧是个不完整的前端,属实过于简陋。

再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只是把它当做兴趣来看待的。并且,我爸在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并不是持很积极的态度。为了不让这些东西影响我校园内的功课学习,他一直是阻止我自学这些的。用他的话来讲,这些东西可以等到大学了再慢慢学,现在先把功课搞好。于是,我就开始按部就班地完成课内的学习。在初一时,我被选为了班长、入了团,还加入了学生会。初二开始不再担任班长,转而做了班级团支书,这个身份一直做到现在都从未中断过。整个初中,我多次考到年级第一名,而且是多次蝉联、蝉联多次。渐渐的,编程对我而言便没那么重要了。周末有了时间,我也只会选择去看动漫,而不是学编程。

溯梦之源

直到那一天,我印象十分深刻的一个契机。 那是 2014 年 7 月,初二的暑假刚开始,我在小学同学家里玩,无意间看到 4399 小游戏上面出了一个 “天天酷跑”。从做工来看,很明显是盗用素材模仿出来的。不过,这款游戏虽然看上去很劣质,但该有的功能都有,真的可以玩,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况且就算是麻雀,也是长着翅膀的,足以羡煞旁人。于是,一个想法瞬间从我的脑海中迸发了出来——既然别人可以做到,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个契机,再一次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现在回头来看,真可谓是“梦的起源”。整个暑假,我开始疯狂地学习做游戏的相关知识。从最一开始的各种游戏开发小工具,诸如 GameMaker,我用它做了一款仿飞机大战类型的游戏;RPG Maker 系列,我用它们做出了三部 RPG 回合制冒险游戏,游戏剧情和一些地图设计现在回忆起来也蛮有意思;DreamMaker,我用它做了一个仿传奇类型的游戏......甚至,就连橙光都被我研究了一遍,做了一个悬疑类型的小 demo 出来。这段时间,我是彻底疯狂的。如同一只从生下来就处在饥饿中的野兽,忽然来到了一片充满猎物的广袤平原中。食髓知味之后,便再也停不下的,是对血肉的饥渴,和不愿遗漏任何一只猎物的贪婪。

上下求索

虽然这些小工具可以方便地做出游戏,但它们的限制太多,我很难完全展现出自己的想法。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于是,我停下脚步,开始在百度中搜索,如何从零开始制作一款游戏。至此,我才真正了解到了编程,真正接触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门编程语言—— C 语言。

C 语言,一个十分正统的编程语言,与那些游戏开发小工具完全不同,仿佛来自于两个世界。我从这里,看到了真正无限的可能性。从此,我算是正式踏入了编程的深坑。

不过, C 语言更像是为我指出了编程之路的指示牌。真正引领我走向编程之路的,却是 Java。那时候,我的学习途径基本上是各种编程学习网站,许多你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比如 51CTO、优才网(这个好像已经凉了)、我要自学网(当时这个网站里的视频质量真的很高,而且大多都是免费的,现在不清楚怎么样了)、北风网、兄弟连、百度传课、开课吧、网易云课堂、慕课网以及腾讯课堂等等。

其中,腾讯课堂里有各大培训机构为了做宣传,每天免费直播两个半小时左右,作为试听课程。比如,有一家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机构,叫作 “潭州学院”。这个机构似乎在业界名声不太好,也难怪他们需要如此铺天盖地地做广告了。而我呢,每天都去蹭直播试听课,各个机构之间来回蹭。这类试听课通常每节课都会讲一个独立的小项目,单独去看可能很难看懂,用到的框架方面的知识也很多。但由于我实在看得太多(我那 2 T 的百度网盘里大半空间都用来存放直播录屏了),通过大量的视频积累,把各种碎片经过梳理,串联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较为清晰的知识网络,这倒也为我后续的学习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到 2016 年初。 不过,这中间也发生过一些大事。比如,大约在 2014 年 10 月份的时候(也可能不是这个时间,太过久远我也会记错),HTML 5 震撼发布了!那段时间,网络上全是关于 HTML 5 的内容,大家都在讨论 H5 会对以后造成多大影响。比如,是否可以取代 flash。在那之后不久,又一门编程语言——专门针对 IOS 的编程语言 Swift 也发布了!一时间,各大编程学习网站的首页全是 HTML 5 和 Swift。于是,我也再次跳出后端,回到了前端的坑里。

要说 HTML 5 的影响,那确实是划时代的。因为它成功地让跨平台这一难题变成了非常简单的事情。各种应用都开始与 HTML 5 搭配,移动应用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次元。此外,H5 的新特性让它的交互性变得极佳,大量的 H5 游戏开始出现。最开始的 “围住神经猫” 和 “看你有多色” 算是为 H5 游戏开了个好头,之后 H5 游戏甚至成为了一大新兴的游戏领域,为页游续了一大口命,也推动了手游的发展。

除了 H5 之外,还有一匹黑马,名叫 Python。这个东西火得十分迅速。至少在2016年之前,它都是冷门的。在各个编程学习网站上,它都被归类为 “其他语言”。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急速升温,直接成为了编程语言排行榜前几名,并且热度只升不降。后来我才了解到,是伴随着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的发展,Python 作为最优雅(正所谓 “人生苦短,我用 Python”)的编程语言,极受程序员推崇。当时还有一门火热的语言,名叫 PHP。PHP 并不是突然火的,而是一直火热着,用于开发网站后端,处理服务器和数据库方面的东西。在 14 年那会,PHP 的热度极高,各大学习网站几乎都在推送相关课程。据我当时的了解,PHP 工程师的月薪可以高出前端很多(那时前端很卑微,如果有鄙视链的话,前端会在比较低的位置),而后端的标配是 LAMP 或 WAMP(即 Linux/Windows + Apache + MySQL + PHP)。但是,近几年似乎很少听到 PHP 的消息了,Java 成了后端语言的热门。或许是因为 PHP 只适合做轻量级的网站,面对大型项目有些手足无措。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中间有好久没有去了解后端的相关资讯,所以孤陋寡闻了。

乱花迷眼

2016 年又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但这个转折与编程无关。这一年,是我整个人格的转折。2016 年的我,与 2016 年之前的我,真可谓 “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与我特别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到我究竟为何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在这里,我也不愿过多阐释缘由。事实上,我也记不起什么缘由。回忆会欺骗我们,它们会自动进行润色,使它们看上去不那么危险、尽可能地和蔼可亲。否则,若回忆中都是痛苦,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做“回忆”这件事了。因此,许多过去发生在我身上或身边的事情,我宁愿称它们为故事,而不是历史。

总之,在这一年,我基本算是彻底沉寂下去了。当然,这是专指在编程方面沉寂了。但在其他领域,这一年仿佛是我最活跃的一年。因为我发现了哔哩哔哩,这里到处是人才;还发现了百度贴吧,另一个人才聚集地。也许回过头来,我很难再去评判这两个社区对我的影响究竟正面更多还是负面更多。但至少,在当时那段时间,我就是靠着这两个社区才逐渐释放了内心的枷锁,从原本的孤僻性格变得越发愿意向他人袒露自我。得益于此,我接触到了很多从没听说过的领域,学了很多新本领,诸如 penbeat、伪音、vocaloid,等等。也加入了很多圈子,什么古风圈、CV 圈。加过社团,也亲自创建过社团(虽然没撑一个月就倒了)。换过好多次圈名,认识了好多好多人、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但这一年下来,我发现技多不压身是不假,却没有一个能防身。没有专精,就算涉猎再广也果真是没有用的。

峰回路转

于是,到了 2017 年,兜兜转转之后,我又回归了编程。这次,我用上了 lua,并且熟练掌握了易语言。易语言是个“国产语言”,噱头不可谓不足。但其链接器仍然使用的是 VC 的,这一点也一直被大家吐槽,说白了就是套壳。对此我倒不想评价什么,只能说作者吴涛挺有才的。易语言也确实方便,能让很多没学过编程的人轻松上手去写程序。但是,易语言终究很难发展起来,只能够自娱自乐。目前最大的用处,无非就两个方向 —— 一是游戏外挂,二是网络爬虫,原因在于这两个方向大量社区用户为其编写了模块,可以极大程度地简化开发。但是,游戏外挂是灰色地带,而网络爬虫 Python 也可以做,甚至做得更好。 说到底,易语言不过是一场游戏。只是这个游戏的玩家群体比较特殊,他们的键盘不是用来控制角色移动或进攻,而是控制对象的诞生与消亡。

之后,我回归初心,开始向游戏的方向发展。我开始原创三国杀武将,设计各种花里胡哨的技能,并把它们写成代码,作为一个扩展包,加入到一个在 GitHub 上开源的游戏本体中去使用。然后把游戏对局录制成视频,发到B站上去。可惜,虽然有一些观众对此很感兴趣,但人数并不多。再往后,我要准备春考,这些东西也就被搁置了。

春华秋实

春考,是上海市在一月设立的一次高考。与之对应的,六月的那次高考被称为“秋考”。春考只能报考上海市的学校,并且这些学校还会组织面试环节,有的甚至还有专业测试。绝大多数的上海考生,都会认真对待这次考试,原因大致有三点:第一,如果这次考试的结果还算满意的话,那么接了 Offer 之后,就相当于有了半年的假期;第二,春考只考三门科目——语文、数学、英语,也就是俗称的“大三门”;而秋考却要考六门科目,即大三门加自选的小三门,俗称“3+3”,负担太重。对于副科不好的学生而言,春考是一次绝佳的机会;第三,春考的英语成绩如果比秋考高,那么最后合计秋考的总分时,就会自动用春考的英语成绩代替秋考的。换句话说,即使春考时语文数学都考砸了,但只要英语考好,那么接下来半年就可以放弃复习英语,把时间留出来给其他科目,然后等到秋考时直接使用春考的英语成绩就行了。综上,对于上海考生而言,抓住春考,就至少成功了一半。

以我平时的水平来看,春考我发挥得还算不错。但在填报志愿时,我发现这个分数是够不到那些好学校的计算机专业的。在与父亲一同的综合考量之下,我最终填报了某校的建筑专业,也是该学校的王牌专业,业内都是很认可的。但那个专业除了笔试外,还要进行面试和专业测试,而它的专业测试指的是素描。此前我算是美术零基础,因此用一个寒假大概地自学了一下,也没报班。毕竟就算报班,肯定也比不过从小就学美术的,所以我只能碰碰运气,赌招生名额比这类“练家子”的数量多,这样我还能跟其他人同水平竞争一下。结果,我的素描考试一败涂地。尽管我的面试分数相当高,高到我了解到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比我更高,但将所有分数综合之后,我还是没能从决赛圈中幸存下来。当时老师和同学们都在为我感到可惜,但我本人其实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春考不走,那就秋考走,说不定秋考能有更好的归宿呢?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当时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这么想还真没错。因为我秋考时大三门的发挥比春考更好,只可惜小三门考得太差了。但是万幸,这次的分数可以报南京一个双非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或者东北一个 211 的其他专业。谨慎考虑后,我选择了专业优先,于是便把南京的学校排在了志愿里更靠前的位置。这所学校便是如今我所在的南京林业大学,虽然它不是 985、211,但至少是双一流院校,专业也符合我的期望,我自己是很满意了。想想看,多少学生最后能进入一个满意学校的满意专业呢?在这方面,我算是幸运的了。这个归宿,大概真的比春考时的那个建筑专业要好些。

说回春考,无论最终是否被录取,都是需要本人亲自去学校签名确认结果的。我那次的确认时间是在某天下午,但我家在外地,便在头一天晚上坐了 8 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于第二天早上 7 点半到了上海。之后,我坐地铁来到了学校附近,然后就在地铁口停下了。一方面,是我确实无处可去,与其浪费体力瞎逛,不如在地铁口休息;另一方面,我本人是个路痴,十分严重的路痴。我怕我转着转着,就会把自己搞迷路,最后不得已去求助警察的话就太麻烦了。索性,我就在地铁口一直等,等到中午时去了附近一家拉面馆吃了顿饭,简单吃了点就花了50多,那是我第一次对上海的物价有了一个直观的体验。之后,就回到地铁口继续等。来回踱步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灵感,想要用王者荣耀的素材,做一个同人回合制游戏。我在等待的过程中,脑海中就已经构建了七七八八。带着没被录取的失败消息回来之后,我就开始动工,用前面提到的易语言作为开发语言,一周时间就做了个 Demo 出来,取名《王者征战》。之后,我将这个 Demo 录制成视频发到了 B 站上,吸引到了几个感兴趣的玩家。于是,我拉了一个 QQ 群让大家加入,之后每周我都在群里更新这个游戏。更新一直持续到暑假,之后我被家里派去家具厂打了一个月的工,就只能停止开发了。

不过,说是打工,其实是打白工。那是我妈妈的亲戚开的厂子,送我过去说是为了锻炼说话的能力。但实际上,我干的都是些体力活,比如抡大锤把坑坑洼洼的地面杂碎,然后用铁锹按照固定的比例手动混合水泥,再把水泥填充到砸出的大坑里填平,这样路就修补好了。或者是帮忙搬家具到客户的家里上门安装,给安装师傅打打下手,等等。打工的那段时间,我又积累了很多丰富的点子。等到离开家具厂,回到家中,我立刻将这些点子转化为实际,做出了一个原创战棋游戏,我给它取名为《元空秘境》。再之后,我就大一开学了,《元空秘境》也就停更了。

闲庭信步

简单回顾我的大一生活,几乎都是在划水中度过的。一方面原因是我觉得,自己的编程水平已经不需要大一的课程了。另一个原因,则是我对大学的规划出了点偏差。社团招新的时候,我一下子报名了八个社团,包括四个行政社团,以及四个兴趣社团。这个数据甚至被当成了负面教材,在班里和社团里流传极广。

但要说我只是在划水,没干什么正事的话,倒也不算确切。至少,前不久为了对付蓝桥杯竞赛,我还是看了一点点算法的。掌握得最熟练的,就是深度优先搜索算法,也就是 DFS。初赛结束,收到老师向我递来的决赛通知后,我十分激动。为此,我特意买了好多算法书,努力学习了那么一点点算法,结果却只混到个全国优秀奖。说白了,就是国赛的参与奖。

此外,我还学了一些框架,比如 Spring Boot 什么的。当时是上半学期,经管院的一名老师来信息院招人,帮他完成一款 ERP 软件。那款软件最初是用 Pascal 写的,现在他希望用 Java 重构。按照他的说法,会给我们开实习证明,并且每个月有 1000 块的实习薪资。哇,当时我才刚入学,1000 块对我而言简直是巨款!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加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学长带着培训。而培训的内容,就是 Spring Boot。不过,等到培训结束的时候,正好也到我期末考试的时间了,上学期就结束了。等到下学期开学,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感觉不够亲切了。所以,这也勉强算是白嫖了一段培训经历,不至于没有收获。当然,直到我离开前,实习的薪资我是一分都没拿到的,毕竟还没开始干活嘛!

现在到暑假了,学校搞了一个所谓的“企业实训”,地点却是在学校机房。简单来说,就是找企业的人来学校教课。这次实训的内容是前端,不过对于我而言,前后端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我只需简单回顾一遍,基本就可以信手拈来。更何况,这种实训本身就是浅尝辄止,教的东西都很浅。因此,这次实训便是我大放光彩的舞台。结课答辩的时候,实训老师看着我写出来的东西,居然问我是从哪里下载的。我告诉他是我自己写的,他还不信,让我讲给他听。我讲完了,他才面露尴尬,推了推眼镜,说:“你还是有点东西的”。

驻足回望

2009 到 2014 年的五年间,我算是在编程的门前晃悠,时不时地蹦进去,再时不时地跳出来。2014 到 2019 的五年间,我则是一路闯进去,一直往前走。虽然中间有被路两旁的花里胡哨的景色吸引,但最后还是坚定地留了下来。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真的可以坚持一件事情那么久。不过,坚持那么久仍没做出什么成果,感觉自己也挺蠢的。整整 10 年时间,我用的最熟练的,可能不是什么编程语言、不是什么 IDE,而是百度和搜狗。什么面向过程、面向对象、面向切面,最后不还是面向搜索引擎编程? 不过,这也是一种能力——信息的快速检索和筛选的能力,不是吗?

高中时班里让每个人写过一张卡片,是写给未来自己的。我当时考虑了一下,写下了 “十年之后,若不后悔,就再磨一把剑。” 现在,距离最初我触碰到编程的大门,正好过去 10 年了。第一把剑尚未磨炼锋利,便也不应考虑第二把剑。若问我是否后悔选择这条路,我也从未后悔。我将依然在这条路上前行着,并且将永远前行下去。如若直至最终,我仍然是孤单一人,倒也无所谓。反正多年以来,早已习惯。但若有幸能得一人为伴,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写于 2021 年 6 月 22 日:

拨云见日

自 2019 年暑假写下那篇自传之后,两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心态、目标都发生了很大转变。眼下,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关键节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或许将直接决定我以后的人生走向。于是我又想起了两年前的这篇回顾文档,打算接着末尾续写下去,并将它发布出来。既作为我的个人项目,也便于后续如果又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有什么话想说,都可以在文档末尾追更一章。

那么,就让我来回顾一下这两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吧。

首先是大二上学期,也就是 2019 年 9 月左右,我的生活发生了一场巨变。简单概括,就是我的兴趣从编程上,转移到了写作上。一切都源于一个深夜,舍友躺在床上感慨道:“最近没什么书看了”。我听到后,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写一本呢?” 结果,他没开始写,我却先开始了。因为,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突然意识到 —— 终于,我还是想拾起它,2017 年 5 月我写的那本小说。直到大学开学前,我也只写了 19 章。大一过了一年,我都没有再动过它。可是到了此刻,我却突然有了强烈的动力。仿佛,在我的内心中,有一股信念在支撑着我。这次只有四个字 —— 善始善终。凭着这股劲,我将前 19 章完全重写,并在寒假前完成了第一卷,共 178 章,约 40 万字。

大二下学期,世界范围内发生了一场巨变 —— 疫情。整个学期,我都没有开学。这段时间,是我最浑浑噩噩的时候。虽然通过 B 站自学了文学理论课程,但终究没能动笔把小说继续写下去,只会偶尔记录一下灵感。编程也没有继续学,只是不时地去完善一下当年的三国杀原创武将。除此之外,基本都是在玩游戏、刷视频,在娱乐至死的时代中一天天怠惰下去。

转眼间,大三就开学了。上学期,我又在写小说中度过了。这本小说,我原以为上卷下卷各 180 章左右就能写完,甚至可能写不到这么多。可没想到的是,当我真的写了两卷各 178 章,加起来约 90 万字的时候,进度却只进行了一半。也就是说,我还要再写至少两卷才能把故事讲完。可是,时间已经来到 21 年的元旦了。接下来的路,又要重新安排。

庚子,过去了。辛丑,来了。重新审视自我一番,仿佛一束灵光击穿了厚厚的障壁,直达我的内心深处。无论这是不是我内心所愿,当 “秋招” 与 “考研” 这两个词汇开始大量充斥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已经没时间了。然而可惜的是,在二月、三月这两个寻找暑期实习最关键的阶段,我受到父母及舍友的影响,选择走向考研的道路。但我始终无法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张宇的高数课权当是在听相声,知识点没听明白,段子倒是一个不落地跟着笑;英语单词也记不住,头一天背的,第二天已经忘记大半,用了百词斩也没什么效果,只记得住单词对应的图片,可单词本身依然只能有个模糊的印象。久而久之,学习逐渐变成了被迫完成的任务,就如同我在高中时的状态一样。

直到 5 月 15 日,学校的计算机协会为了庆祝成立五周年,举办了一场名为“荣耀归来”的活动,让众多优秀的学长学姐回校演讲,包括考研、保研到名校的,进入互联网大厂工作的,出国留学的,以及自己创业的等等。我因为是计协的干部,在打了一下午的下手之后,与他们一同吃了顿晚饭。饭桌上,我与学长学姐都交流了一番,这才幡然醒悟。其实,我压根不适合去考研,我也根本不想考研,我更想去工作。霎时间,宛如拨云见日,却只恨为时已晚。当年那个在企业实训上“大放光彩”,敢与实训老师抗辩的自信的少年,此时却已步入穷途末路。我要学编程,为了秋招,为了以后的生存,更是为了十二年的“善始善终”!这股执着,曾让我只是为了有时间能验证某个突然出现的灵感,就毅然决然地取消了已经通知过许多朋友的五天后的生日聚会;这股执着,曾让我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只为了起得比我爸早,趁他还没醒来的时候,偷学一点编程。因为,他不允许我学这种功课之外的东西。我仍记得,高中时我有一次考试的成绩非常糟糕,那大约是我高中考得最差劲的一次。于是,我爸就命我亲自删掉电脑里所有与编程有关的软件和项目文件。那时的我还不了解 Git,太多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挫败,反而坚定了我学习的信念。也许,这就是所谓的 “叛逆期” 吧。 不过,越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良苦用心,我越能深刻地理解。尤其是当我们互相袒露心扉,我终于能够倾听他过去的故事之后。也正因此,我从不怨恨我的父亲,反而会感激他、敬仰他。他是我人生路上的导师,是个伟大的人。

现在,已是 2021 年的 6 月下旬,即将进入大三的暑假,然后就要升入大四。可惜的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暑期实习,这对秋招十分不利。如果可以,我准备利用两个月的时间,一边实习,一边在秋招提前批结束前,认真再学一遍 Java。甚至是从头开始,就如同最初踏入编程大门中,那时的我一样,满怀着一腔热血,头也不回地闯下去。


写于 2021 年 7 月 25 日:

窗外灯影

又到了周日,距离我搬来出租屋,已经一周了。实习也已经过了五天,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状态。想了想,决定暂时放下今夜的学习规划,来做个回味和总结。

其实准确来说,上周五我就已经来到这里了,但是没有住下。那天下午,我从宿舍出门,地铁转公交,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在中介人员的带领下来到这边的出租屋,签了合同。之后,我就又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间回了宿舍。周六,我带了第一批行李过来(主要是衣物),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花了不少钱,也耗了不少力气。周日,我带了剩下的一部分行李(主要是书籍),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按照导航所指定的公交路线,坐公交去我即将实习的公司——浩鲸,准备先熟悉一下路线。这段路,中间不仅需要换车,甚至还要换方向。没错,这就意味着,整条路线其实是绕了一大圈的。其实出租屋到公司间的直线距离很短,但是无奈,公交不走,附近又没有地铁。要么打车,只需要花十多分钟,但是打车很贵,一趟要 20 左右,来回就是 40,实在支付不起。当夜,或是焦虑,或是期待,或是激动,或是不安。总之,伴随着复杂的情绪,我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6:50 的闹钟响起,我当即惊醒。匆忙地换衣服,洗漱,背包里装上电脑和充电器,挎包里揣上手机和充电器,我就出发了。出门先步行 15 分钟到公交站台,乘坐 838 路 6 站后到一个站点,下车再走一段路过一个红绿灯,然后到马路的另一边,走相同距离的路程,换另一个方向的 868 路。然后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浩鲸的门口。幸好,浩鲸就在公交路线上,下车不需要再走很长的路程。但是,在公交车上的这段时间,却是十分不好受的。或许跟站台的位置有关系,反正我上车之后,基本只能挤在门口的位置,动弹不得。有人上车要开门的时候,我还得格外注意,不要挤着手或挤着脚。不过,这也算好事,因为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堵在我的前面,遮挡我看车门外的风景。

到了浩鲸,先前联系我的工作人员做了简单的接待后,我就被要入职的团队派人来接走了。接我的那个人,是我的师父。虽然这一周他对我指点不多,但多少还是教了我一些东西的。更多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我仍记得,前面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后在学习,学到凌晨一点半左右的时候,通过钉钉群才得知,还有人在公司加班,没有回家。那一刻,我坐在椅子的靠背上,沉思良久。想要说什么,却因实在不善于表达而放弃;想要写些什么,却又始终静不下心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就继续去学习了。

到了团队的办公室,我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跟在电视里看到的以及想象中的没什么区别。这算是当天早上我第一次感到轻松,因为这意味着我不用花时间来适应办公室的环境。师父带着我去见了领导,以及领导的领导,简单的交流后,又带着我跟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打了声招呼。实不相瞒,他们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记住,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女生挺多,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毕竟,程序员这个行业,而且是 Java 后端程序员,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狼多肉少”的。现在看来,似乎没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把人都认了一遍后,团队召开晨会,每个人都讲述了一遍自己上周干了什么,领导负责点评。每当一个人开口,我都会不由得凑近些,试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然而,我对这个团队毕竟一无所知,他们聊的内容又跟具体的项目有关,最后我索性放弃听他们讲的内容,改为观察他们每个人讲话时的动作、神态,以及沉默时的动作与神态。看得出来,这是一帮很好相处的人,我大概会成为他们之中最孤僻的一个。

晨会结束后,我就开始了我的实习——说白了就是自学。怎么说也是刚入职,看项目代码都不一定能看懂呢,更别说写什么代码了。于是,我就从代码规范开始看起,慢慢补基础知识。他们给我发了几份 PPT,准备让我按上面的内容去学。然而打开每份文件扫了两眼之后,说实话,我真不觉得看那一堆名词解释能学到什么东西。于是,我还是继续了实习之前的学习路线。在学校里怎么学,在那边我就怎么学。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那边工作时间会屏蔽一些网站,比如 B 站、贴吧、QQ 空间等,还会检测是否打开了游戏网站,会给你拦截掉。怎么说呢,难怪他们工作时间毫不划水,真就不给人划水的机会。

中午在他们的带领下,我先是去综合楼领了工卡,往里面充了 200 块钱之后,就跟他们一起去了食堂。有一说一,浩鲸的食堂不错,物美价廉,比学校食堂便宜,还比学校食堂好吃。这是我当天第二次感到轻松。吃完饭,就开始下午的学习。然后就到了晚饭,然后是晚上的加班。哦,差点忘了,中午有个午休,但是我毕竟第一天实习,没有经验,午休的时间我拿去刷 B 站了,难得解除网址屏蔽,怎么能不好好利用。结果,我下午就在困意中度过了,早知道应该睡一会儿的。

当晚,是我第一次加班,虽然我的加班依旧是学习,但至少可以观察其他人的加班是怎样的。还好,加班时间他们都开始摸鱼了,王者开始打起来了,座位上也经常找不到人了。看来,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不至于那么魔鬼。不过,要是有什么紧急需求或是任务,他们又会集体进入白天的状态。

下了班,已经过了末班公交车的时间。没办法,我只好打了个车,车费是真贵啊!但毕竟是到家了(我都不太好定义这个出租屋算不算“家”,点外卖的时候我看着地址旁有一个可选的“家”的标签,结果犹豫到现在都没有点上去)。关上窗,打开空调,洗了个澡,手机充电,打开电脑,稍微刷了会儿 B 站之后,就又学习去了。学到一点半左右,想着第二天要起早,不能熬太晚,就先睡下了。

这就是我第一天的实习生活。其实,后面几天跟第一天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周二晚上报道的江宁区机场 9 名核酸阳性事件影响比较大,毕竟我们公司就在江宁区,我的出租屋也在江宁区。这就导致了我们被统一安排做核酸检测,以及我的健康码变成黄色了。其实,这黄色还挺漂亮的,只是含义不太好。相比之下,我还是希望它快点变绿吧。

这个核酸阳性事件,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它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便利,比如坐公交车的人数骤减。再加上我们公司也不是每天都加班,而是按照星期几来加班。周四那天跟周三对调,使得周四晚上不加班,我便可以在远早于末班车的时间去坐公交。这一次,我终于有了座位。只是,由于身后背着电脑,我依然不能靠下去,也不能伸开腿,只能蜷缩着,趴伏着,两只手搭在前一个人椅子的靠背上,静静地等待公交到站。中途,我望向窗外,看着夜色朦胧中,红绿灯发射出的光交织在一起,霎时间把我拉到了过往的回忆中。

从初中开始,我就要坐校车上学、放学。校车并不是在校门口,而是要走很远的距离。因此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经常赶不上校车,只能坐公交回家。后来渐渐地,我负重走路的速度被锻炼得越来越快,逐渐能赶上校车了。再到后来,甚至可以赶在校车到达之前就先一步赶到地点。之所以说是负重呢,主要是因为那时我的包的确很重。当时我坐在校车上,就喜欢靠窗的位置。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欣赏窗外的灯光和树影。它们被逐渐拉长,又在一瞬间缩小;颜色渐渐淡去,又瞬间浓郁——周期,或者说叫规律。有的时候下一场大雨,景色就更美了。黑寂的夜色中,路灯散发出点点温暖的黄光,雨水遮盖住车窗,为这一切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虽然我仍在醒着,观察着这一切,但也许自那时起,我就已经睡下了,而且是我唯一不会失眠、可以立即入梦的睡眠方式。

高中一开始我仍是赶校车的,但是后来搬去了距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住,就改为骑自行车了。渐渐地,这种夜晚坐车的生活距离我越来越远,仿佛被记忆彻底埋葬,直到——

现在的我,走出浩鲸的大门,坐上 868 路公交车,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到达一个车站,走一段路换个方向,再乘坐 838 路公交车,再坐一段路。下车后,又要走上 15 分钟的路程,才能到出租屋内。这段时间,唯一让我感到轻松的,就是坐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回到出租屋里,一开始我是不适应的。这是合租,一套房子,四间屋子。其中,阳台房的那间租户还没有搬进来,因此实际住户是三户。我所租下的,应该是最小的那间,也就是 D 间。A 间是最大的无人居住的阳台间,B、C 就是另两家租客了。B 那家是一对夫妻,其实在我上周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那名女租客了。当时我本想出门,结果刚打开自己屋子的门,就看到冰箱旁的那个女人。我对年龄向来判断不准,仅从我个人的视角来看,她应该是 30 岁左右。打了一个照面后,我刚想简单打声招呼,却看到她面色不太高兴。她也什么都不说,用力关上冰箱门,就去厨房了。冰箱和厨房都是我用不到的,于是我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至于 C 租客,就比较离谱了,明明他也是在我之前就入住的,可我们之间第一次打照面,却是昨晚的事,也就是我正式入住的第六个晚上,看起来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是比我高一些,比我胖一些。他打开门上厕所的时候,我刚好下班回来,就跟他碰了个面。瞥了一眼后,我看到了他房间里的床,床上的衣物,床旁的桌子,和桌子上的电脑。我不清楚他的身份是什么,因为我上班的时候他还没走,我下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屋里了。我不知道他是压根不出门,还是单纯地出门时间比我短而已。我们三户之中,回来最晚的应该就是 B 租客了,他们经常比我晚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我跟 B 房间的租客第一次交流,是跟女人的老公说的话,问她老公洗完澡之后的毛巾晾在哪里,被告知没有地方可晾,就放自己屋子里,于是我先找了个衣架放毛巾,然后就直接把衣架挂椅子上了。第二天下班回来的时候,我特地去超市买了几个贴在门上和墙壁上的挂钩,在自己房间的门后贴了一个,又在厕所的墙壁上贴了两个,然后把衣架挂上去,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B 租客的日常生活似乎并没有那么安稳。虽然前几天我听女人跟她老公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带着一点撒娇的感觉的,但在昨天晚上,我清楚地听到,两个人吵架了。比较离谱的是,我听到的内容,似乎是从打情骂俏,一步步沦为女人的哭泣和吵闹,以及男人愤怒的咆哮,夹杂着巴掌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如果说得再清楚些,根据当时巴掌声音的音色与节奏,和男人说话的力度与节奏来看,要么是男人在抽女人巴掌,要么是男人一边放狠话一边抽自己。我的直观感受是后者,不然抽完之后不应该是短暂的沉寂,而是从争吵变成争斗,至少女方会更加吵闹,不可能忍气吞声,忍气吞声他们前几天不可能看着那么恩爱,负面的情绪必须发泄出来才能被消除。只有自己抽自己的时候,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是发泄了。而且那是连着抽了好几个巴掌,速度很快,似乎还是打自己更容易做到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氛围在一瞬间急转直下。难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婚姻吗?隔着一扇门,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声音,我竟感觉十分熟悉。仔细想想,以我的家庭环境,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但这并不代表,我认为这就是对的。即使它是正常、是普遍、是极容易发生的,也不改变它本不应该发生这件事。

今天一天,我都没有见到 B 房间的租客。直到晚上,我才听到门声。打开门,我看到 B 的房间亮着光,应该是有人回来了。但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很明显,直到现在,那个房间都没有再发出过别的声音。

生活是什么?我好像开始渐渐接触到它了,但仍然离得太远。还不够,我必须继续深入,继续接触。其实,当初在犹豫考研还是工作的时候,让我决心去工作的,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学校是远离生活的,如果我选择考研,就又有至少两年的时间无法真正接触生活,这对我的创作十分不利。我那本小说,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了。为了创作出更符合我心中预期的作品,就不能不贴近生活。如果一部小说的内容全靠作者想象,那么它也就只能在想象之中,才有那么一分价值了。可我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想象,而是现实。甚至,不是反映现实,而是引导现实。艺术模仿生活?或许是吧,但还不够;理想源自现实?或许是吧,但还不够。让生活去模仿艺术,让现实去模仿理想,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实现的。

有感而发,随笔写下这些,一不留神光这一个小章节就写了 4700 多字。如果以后我有时间,说不定会把这篇随笔在保留大框架的基础上,大刀阔斧地修改一番,然后配上一首 Beat,就可以成为我的第二首 Rap 了。标题取什么好呢?不清楚,反正我向来是最后写标题的,无论是考场作文,还是自己写的小说。毕竟,只要我最后写标题,就永远不会跑题!

好了,这一篇已经写了 4900 多字了,就此打住吧。这是实习一周的有感而发,希望再过一个月、两个月后,我已经拿着秋招的 Offer,白天接着实习,晚上则回归码字的生活,去完成那部被搁置许久的小说作品。到那时,或许我会再写一篇随笔。


写于 2021 年 9 月 21 日 · 中秋:

山重水复

距离写下拨云见日那一章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纵观这三个月以来生活的变化,真的恍如隔世。首先,我成功在六月底的时候找到了一份实习的工作,只可惜因为学校的原因,直到 7 月 19 日才正式入职。很不巧的是,7 月 20 日晚上,南京报出了 9 名机场工作人员被检测出核酸阳性。那个机场在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而我居住的地方和实习的地方就是在江宁区。因此,从我实习的第三天开始,上班就要出示健康码了。并且,每隔一天,都要做一遍核酸检测。没过多久,又因为算法出了问题,大批的黄码意外出现。而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误黄。但是考虑到会有真黄码在这其中,因此公司还是让大家远程办公。与此同时,公共交通也都停运了,甚至就连网约车都少了许多。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虽然是 7 月 19 号入的职,可实际开始实习却要从 8 月 15 号以后开始计算了。前面的时间,都只能算作自学。而那时,秋招的提前批大多都已经结束,正式批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大家投简历最密集的时期,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这时,我陷入了一个困境:是忽略这段实习经历,直接投递简历;还是先实习一段时间,带上这段实习经历去投简历? 当时,我认为实习经历在秋招中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因此选择了后者。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未必明智。身在此山中的我看不清,看不清这选择究竟通向何方,眼前山重水复,挡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正是出于这样的思想,秋招开始后,我却迟迟没有开始投递简历。我总是在想,再等一会儿,我的实习内容再丰富一些,我就可以有更多的内容可以写在简历上;或者我再自学更多的技术,我的简历上同样可以更好看一些。但事实上,我实习所在的那个团队在我来之前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而下一个项目又还没开始启动,现在手上只有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这其中能交到我手上来做的,无非都是些打杂的活儿了。到目前为止,我接过的活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

其中一个,是两个版本的接口要进行对接,可它们参数列表不匹配,这是就需要去写一个中间层,做一下参数的映射,把两个接口对接上。这种工作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是比较麻烦,只能算作苦力活,顶多就是在如何映射参数方面需要简单考虑一下。主要的时间,我都花在了和对端开发以及测试工程师的交涉上面。而我从这中间学到的,若说涉及到技术层面的,兴许就只有代码规范了。这里所指的代码规范包含两方面:一是诸如防范空指针异常、循环里不要拼接字符串等代码内容层面的规范,二是诸如 if 和 else 要分行、注释要写详细等代码格式层面的规范。除此之外,我所学到的更多是生活方面的内容。比如,团队成员之间如何协调,跨团队的工作如何与对端协商(出现问题时,一定要先确定问题的原因在哪,不是自己的问题就不要尝试自己揽下来解决,直接丢给对应的人是效率最高的解法),还有每周两次的晨会汇报、每日的日报、每周的周报,以及每天中午的新人培训(主要是公司的产品相关)等等。

上面提到的开发工作,基本都发生在 Service 层。而我接到的第二个任务,发生在 Controller 层。这一次,是让我编写事件的上报与监听。本来这里涉及到消息队列相关的知识,但由于公司的工具类已经把大多数操作都封装好了,我只需要调几个 API 就能完成,因此它又变成了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出出苦力的工作。不过,不需要做不代表不能学。我很开心的是,团队里的前辈们也真的愿意教我。他们耐心地带着我通过实际操作,讲述了整个事件发布和监听的流程。

现如今,已经 9 月 21 号了。我大概从十天前,才开始海投简历,到现在已经投了 20 家。当然我也知道,绝大多数公司的岗位都已经所剩无几。因此,我也开始了对自己的反思。Java 岗是不是太卷了一些,我的水平是不是还不够?如果我避其锋芒,暂且忍让,剑走偏锋,转去其他的岗位,是否更有机会?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移动端?游戏服务端?客户端?可是,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再让我回到五月初重新选择一次,我还会再去选择 Java 路线吗?我是否,会改去学习 C++,最终找个游戏开发岗?可是,游戏开发,就真的比 Java 岗要轻松吗?最关键的是,我当初想要学习编程的初心,究竟是什么呢?

现在,我无法回答这几个问题。或许,在我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我却不愿意回答。也许是不敢承认失败,也许是还不认为自己已经失败了。但是转念一想,既然秋招还没有结束,那我又何必在这里哀叹?只要还有机会,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应该做出任何放弃的举措。

写下今天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的大脑其实是昏昏沉沉的。因为,自从五月份开始准备秋招以来,我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中。这个状态,就连我高考前也未曾达到。在学校时还好,可自从我搬出来,在狭小的合租房里独自一个人居住一间的时候,我开始逐渐失去对自我的控制。强烈的欲望充斥着我的内心,为了达到最后的目标,我不断逼迫着自己学习,竟渐渐地上了头。白天要实习,学习就只能靠晚上。可由于交通不便,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那还剩多久可以用来学习呢?没关系,只要压缩睡眠的时间,我就可以学得更久。凌晨一点半、两点、两点半、三点、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我睡得越来越晚,却一点都不感到困乏。每次,我都是看到时钟,为了让第二天七点钟能够准时起床去实习,才不得不上床休息。这样第二天一早起来之后,整个人都是麻木的,需要好久才能缓过劲来。后来,我白天起床之后居然也不困了。但是,每天的下午,我却怎么都打不起精神。凌晨四点睡觉的作息持续了约一周,就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四点半。但是,这样的睡眠时间还没有持续几天,我忽然感觉大脑开始发昏,整个身体都开始难受起来。我很害怕,赶紧上了床,平躺着,希望没有出什么大碍。从那之后,我开始调整生物钟,渐渐回到了一点半睡觉。虽然最后还是有所反弹,但基本可以控制在凌晨两点睡下。就算没有学够,就算制定的学习计划没有完成,我也会立刻上床,不会再多学哪怕十五分钟。因为我明白,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就会再次四点半才睡觉。而我的身体,还能遭得住几次呢?

但是,这一次中秋放假,却让我久违地又熬了夜。昨天本想着学到两点就好,但慢慢地就到了三点。三点左右,我忽然想起了白天刚刚投递的岗位,忽然感觉当时有些冲动,想去撤回简历换个岗位,却发现已经换不了了。于是,我便又去牛客网搜了很多相关的资料。看着看着,一不留神,又到四点半了。今天上午,九点半的闹钟响了后,我本想下床去关掉它,可任凭我怎么奋力抗争,我那两个眼皮始终都睁不开。无奈,我扶着墙,缓慢地挪动身体到桌子边,用力撑开眼皮留出一条忽隐忽现的缝,终于找到了手机的位置。关上闹钟,我就立刻躺回了床上。十一点,我被我妈打来的电话惊醒,可我根本不敢接听。如果我直接接通,她一定会发现我没有睡好。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一直以来我都告诉他们,秋招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为此我才放弃了考研之类的话。我很想迅速收到满意的 Offer,然后把这段时间的狼狈统统忘掉。这样,在他们的眼里,我就真的是舒舒服服地过了几个月。所以,直到我洗漱完毕,清醒了一会儿之后,我才回拨了过去。电话里,我妈说,10 月 25 日是我的生日,她要来看我。虽然我没有拒绝,但是已经在想着找什么样的理由了。也许我可以用面试这个理由,可到了那时候,秋招还没结束的公司,又只剩下多少了呢?如果我能在此之前收到意向或者 Offer,那我自然不需要拒绝。可如果没有收到,秋招就结束了,我又该怎么办呢?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对于未来,我始终是持着乐观的态度的。否则,我也不会用“山重水复”来概括这段时间的经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已经在下面留好了“柳暗花明”的位置,只等秋招收到满意的 Offer 后,将它填上。我也相信,这个空缺,一定可以填上。


写于 2022 年 1 月 22 日:

重振旗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很遗憾,我的秋招失败了,没能完成“柳暗花明”,到最后都没能收到一份 Offer。距离收到 Offer 最近的一次面试,也正是我秋招的最后一场面试 —— 百度的客户端岗位。当时,为了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面试,我于面试的两周前通知了团队领导,并于面试的一周前办理了离职,离开了实习时所在的那家公司。最终,我虽然通过了百度的所有面试,却被泡进池子,直到最后都没能收到 Offer。从那之后我便开始一蹶不振,每天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就打游戏、刷哔哩哔哩。说不清原因,或许是因为前面学得太用力,实在太累了。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能收到百度的 Offer,所以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可。可实际上,10 月、11 月、12 月,Offer 早就发完了,甚至百度开始大批裁员了,我还沉浸在一个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幻想中。直到最近,距离那场最后的面试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才重新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学习。

这三个月来,我无数次地想过要不要换一个语言(比如 C++,这样我就可以追随初心去做游戏),甚至干脆转行,去做游戏策划(尤其是文案策划,毕竟我手握 100W 字的未完成的小说,也自学过一些文学理论,算是有点功底)。可是当我冷静下来后,就会立刻去思考一个问题 —— 我去做那些,真的能比 Java 做得好吗?其实完全不必想,答案一定是远远不及。因此,这些想法最终也只是想法,并没有令我为此付出实践,这与我当初放弃考研来找工作的那个想法不同。期间,身边也不断会有人问我:“你是真的想转行吗?那你前面学的东西不都白学了?”当然,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答复一般是:“学习没有‘白学’的说法。学到的知识一定会有用的,只不过现在没有意识到而已。”

其实,回顾从五月开始看的第一个学习视频到十月的最后一场面试,秋招虽然失败了,但我真的获益良多。仍记得,秋招正式批开始后,我参加的第一场面试是京东的面试。一面结束后,面试官告诉我:“校招我们更希望招到基础扎实的人,你的 Java 基础太薄弱了。”到了十月下旬的最后一家面试,百度的一面面试官夸赞我:“你是我面试过的本科生里 Java 基础最扎实的一个!”在此期间,我经历了众多的笔试,和数不清的面试。每一场面试结束后,我都会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学习是很容易上瘾的,因为我们会欺骗自己,认为已经掌握了很多,但其实远远不够(至少我是这样)。只有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笔试和面试的检验,才能发觉现实的残酷。从“零基础”到“太薄弱”,我用了足足四个月;从“太薄弱”到“最扎实”,我却只用了一个月。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前四个月我在闷头学习,而后一个月我在不断地面临检验。

这三个月过得很快,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从 2021 年的 10 月来到了 2022 年的 1 月。如今,我也休息够了,便准备重振旗鼓,备战春招了。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确方向——做游戏是我的初心,但 Java 仍是我目前最拿手的东西。换句话说,如果有游戏公司愿意招我去做客户端或者服务端,那么我很乐意去学习部门需要的技术,哪怕需要更换语言;除此之外,如果有互联网大厂看中我的 Java 实力愿意招我去做后端或者客户端,我也会非常满意。有了明确的方向,接下来的路子就好走了——针对我现有的 Java 知识进行查漏补缺。事实上,三个月的时间,我的 Java 水平已经下降了很多。但有了前面五个月的努力,我相信很快就可以重新拾起,并且达到更高的高度。

诚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忘掉了前面击过的鼓。现在,我可以重振旗鼓,向着我期盼的目标继续迈进。希望下面留空的这段“柳暗花明”,能够尽快填上我所满意的内容吧!


写于 2022 年 3 月 30 日:

柳暗花明

我好像过于高兴,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过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 我的春招成功了,收到了字节跳动的后端开发 Offer。

这个“柳暗花明”一栏终于可以填补上了。

但是很奇怪,此刻的我并没有太多想说的话。甚至,就连我自己都感觉,能够接到这份 Offer 运气占了很大比重,尽管我也很努力了。

总之,未来有了新的方向。按照面试官所说的,我这个岗位应该是要转 Go 的,还要学习前端的 React 框架。换句话说,我要往全栈发展。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学习之路,其实才刚刚开始。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入了个门而已。此刻,我才真正地成为了一名学徒。当然,我为了踏入这个门,付出了许多的汗水。这些汗水对我而言,便是荣耀。

向着新的路途迈进吧!加油!


写于 2022 年 5 月 15 日:

午夜钟声

去年的今天,也就是 2021 年 5 月 15 日,我面对着窗外的夜景,踌躇良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放弃考研,去找工作!

这或许是我整个 2021 年做出的最重要的决定。

我不知道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弃考研,是否能达到我的目标:浙大或北航。但可以确定的是,我选择去找工作,是达成了目标的:腾讯或字节。

也许在去年,连我自己都会认为这些目标过于遥远,但是网剧《穿越火线》里面有句话说得很好:人要想成事儿,就得有点不切实际的自信!(所以我特别讨厌把“普信”作贬义用的人,普通与自信都不是贬义,为何合起来就必须变成贬义?)

收到 Offer 之后,不止一个人把我当初做的这个决定称作“魄力”。我简单想了一下,这种描述是因为我成功了。如果我失败了,这个决定是否就会被称作“执拗”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结果看起来很美好,但是今年的春招环境属实很糟糕,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应届生找不到工作。我能收到字节 Offer,很大一部分是运气占比。

大厂相继爆出裁员的消息,而且基本都裁了刚签 Offer 没多久的应届生(或者叫“毁约”),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消息。尽管字节到目前还没有爆出裁应届生的消息,但我不能保证在我入职前或入职后的试用期内不会突然被毁约或者裁掉。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又该如何呢?脉脉上那么多被毁约的应届生在控诉,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自从 3 月 30 号收到 Offer 以来,我的心态反而比之前更紧张了。我自知这份 Offer 的运气比重过高,高得超过了我的技术占比。那么,假设我被毁约,我是否还有机会和能力再去找下家呢?

我特别喜欢久保带人的作品,《死神》是我认为很少有其他作品能比拟的日漫。而久保的另一部漫画《龙与魔女》,同样是我认为的佳作。里面有一段关于灰姑娘的探讨,大意是:

为什么水晶鞋会跑丢一只?为什么午夜钟声敲响时魔法就会消失?

因为这水晶鞋和魔法原本就不是你自己的。

这份字节 Offer,就是我收到的魔法。等到午夜钟声敲响时,或许它就会被收走。我不知道距离午夜时分还有多久,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我现在的想法,说起来其实十分大胆。大抵又是成功了会被称作“魄力”,失败了会被称作“执拗”的决定:如果字节毁约,我就离开互联网,离开计算机。我要去写小说,全职码字,先把我那本已经写了一百万字的小说写完。不走网文平台,只走线下出版。因为即使在当今这个屏幕阅读的年代,我依然享受着手指翻过书页的触感,和纸张间流淌的清香。

听上去很疯狂是不是?但还是那句话:

人要想成事儿,就得有点不切实际的自信!

突然发这么一长串文字,是因为距离上次的决定刚好过了一年,所以有感而发,再写一篇随笔留下来记录一下。


写于 2022 年 6 月 27 日:

湖边夜景

明天就要动身去北京了,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三年前我曾因为比赛去过北京一次,当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再去了,还特意无比感慨地在北京站拍了张照片留念。

反倒是上一段明知只会持续四年的南京之旅,在结束时我没有主动拍哪怕一张照片。诚然,这是一段遗憾,但其实我拥有太多这种遗憾了。可回忆如果没有遗憾,那它便不够值得我去回忆。所以,感谢这四年,让我又有了很多好故事可以说。

大学四年,学了一个不错的专业,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认识了几位舍友,一起打游戏,一起迟到,一起早退,当然也在考试周一起狼狈地复习过。唯一的区别在于只有我没挂过科,因此在大三成为了一名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并在临近毕业前完成了转正。

专业以外的事情,我也做了一些,比如写了一本小说,尽管还没写完,目前已经写了 100 万字左右。再比如写了两首 RAP,发了网易云和 B 站,可惜没找到人帮我唱 HOOK,只能我自己唱,问题是我自己唱得并不好听。

这么细想来,好像也没有很多遗憾。要说最遗憾的,是没能谈一场恋爱。随着工作的确定,我爸在电话中就只会关心我一个问题了——找到女朋友了没?

其实,这四年间我并非没有机会找到另一半,只是我始终停留在了开口那一步。没有开始,自然就没有过程、没有结束。我害怕结束,因此不敢开始。四年前,社团新人聚餐的饭桌上,一见钟情的真心话游戏,那是真正的真心话。只是,可能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那个人就是她。四年后的玄武湖畔,我坐在她的身旁,一起欣赏这份夜景。夜幕中,对岸的灯光明暗交错,朦朦胧胧,就像我此刻的心意。微风轻轻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心旷神怡”。突然间,我觉得,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留白,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意境。


写于 2022 年 7 月 8 日:

山雨欲来

入职字节以来,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周会,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团队内的会议。会议结束,Leader 说大家可以在日报里写上这场会议的心得了。听到之后,我意识到,入职五天以来,我一直想做却又一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去做了。这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却仍旧困扰着我——心得,意味着我要剖析自己,可我向来不了解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而已。但既然有了“会议心得”这个由头,那我索性借此机会再写篇随笔,顺便把这五天的心得也概括进去吧。

这次的会议,对我而言比较关键的主要有两点:

一是作为新同学,我要多注重外部视角和团队影响力,以应对愈发严格的答辩;

二是了解部门所做的业务究竟是什么,产品理念是怎样的。

首先说第一点,尽管我入职时间仍只有一周,但是转正答辩这件事应当是从入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准备的。对于我想做的事情,我很喜欢在做事情之前先做好规划,后续也会严格按照规划执行。当然,总会有意外事件出现,因此规划是需要动态变化的。但“意外”的优先级未必就高于“规划”,具体的执行顺序需要在执行当时再做最终决断。这也是我一直秉持的“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

Leader 讲的“外部视角”和“团队影响力”是很有价值的参考角度,这会成为我未来四个月内所做规划的指导方向。事实上,我也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透明”,在团队中能够更有存在感一些。前两周是纯粹的学习时间,并未接触到项目,也就不会有什么关于项目的产出。因此,我最初是想尝试写一些学习笔记来作为产出。可是新人培训课程的课程量实在过于庞大,光是看一遍时间就未必足够,更不要提消化吸收,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产出。因此,我在思考是否有必要把我之前学习 Go 语言时所做的笔记做一个修订,然后发出来,暂时充当第一周的产出内容。可这样颇有一丝“作弊”的味道,有投机取巧之嫌。好在第二周的课程量少了许多,让我有充足的时间做笔记。而第二周的课程是关于前端的,我之前又恰好没怎么学过前端,更没有记录过前端相关知识的笔记,这下是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了,刚好心安理得、认认真真地做好学习产出。等到前两周结束,纯粹的学习时间也就结束了。适时我就需要主动联系 mentor,请教他关于项目的事情,并尽快融入到项目中去,以寻求尽快做到产出。

关于会议的第二个关键点,是我认为今天最重要的收获,因为它抹消了我入职这五天以来的“割裂感”——与团队、与环境、与工作的割裂感。在此之前,我一直不清楚部门所做的是什么,只听过几句简短的介绍,停留在定义一般冰冷的文字,而难以形成清晰、形象的画面。不了解部门做的是什么,也就意味着不了解接下来我要做的是什么,割裂感由此而生。仿佛我只是人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学习着我也不清楚以后会不会用到、怎么用到的技术,看着身边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唯二与我有关的、能让我亲身体验到的,就只有“三餐的伙食真丰盛”,和“大家晚上走得都好晚”这两件事情了。在我的周围,似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厚障壁,将我从环境中割离出来。

好在,这次周会,终于让我对部门的业务有了一个足够形象的体验,让我知道了以后我会为了什么而努力工作。“割裂感”的源头消失了,割裂感本身自然荡然无存。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融入进来了,至少相比前四天是这样的。除此之外,会议的和谐氛围也是冲散这割裂感的重要原因。我不喜欢“卷”,更不喜欢在眼前一片雾霭的情况下仍然要“卷”。我喜欢“躺平”,但不是躺在原地,因为那只是在挥霍这世上许多人眼中最绮丽而奢侈的事物——时间。我喜欢的“躺平”,是“坐地日行八万里”,是让周围的一切按照人为的预先的规划和其自然存在的逻辑一直如常地运行下去。在进入字节之前,我早就听说过这里很“卷”,但入职第一晚还是被大家震惊到了。即使在我离开的时候,整间办公室里仍然有约一半的人在认真工作,而我并不认为自己离开时是一个很早的时间。回到出租屋里,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竟被推延了这么久,这对我长久以来的习惯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这就意味着,我又要花上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生活节奏,找到一个稳固而平衡的生活习惯,之后才能继续“躺平”了。好在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不算太糟糕,五天下来我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躺平”的舒适生活离我已经不远了。

简单写了这样一篇心得,与我过往的文字水平相比还是逊色了许多。也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剖析自己了,已经不会找切入点,自然无话可说;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深夜,没有进入一个合适的与文字共舞的状态。但是无论如何,今天也算是完成了一件这周我想做了很久却一直没做到事情,同时也算是向大家提供的一份说明书——“这是一个很容易边缘化、透明化却又迫切想要融入大家的人”。但是还好,通过今天的周会,我已经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氛围。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能够找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也能够找到作为团队一员与大家协作的节奏。我会尽我应尽的努力,让大家看到我做出的成效!


写于 2022 年 7 月 22 日:

及时行乐

梁汝波这次的双月 OKR,五条有三条提到“去肥增瘦”,甚至明确指出 22 年和 23 年要大幅度降低 HC,昨天 leader 也开会给压力,说这次是真的再不卷就要卷铺盖走人了(看来平常天天十点十一点甚至凌晨下班都属于“不够卷”)。

截止到目前,今年互联网大厂似乎只有字节没有大批量裁员,招聘也是该咋招咋招,然而这次梁汝波的三条“去肥增瘦”算是把互联网大厂的最后一个收容所也给打破了。原本其他大厂被裁掉的还可以跳到字节来,这下属于是自身也难保了。又会有多少人找不到归所了呢?我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这段时间越发感觉我就是纯混子,跟身边人完全没有处在同一个世界里。都是校招生,比我晚进来的都已经可以做到开会跟其他人无障碍沟通,口中一口一个专有名词,一口一句黑话,而我却什么都听不懂。入职三周,彻底断定周围没有我的同类。

今天下午校招新人团建活动,活动结束教练问我们累不累,我们当中有人说“累”有人说“不累”,结果教练说这两种说法都不行,要说自己“不怕累”。我直接联想到了前两天的新人培训,疯狂给我们灌输企业是实现你人生价值的舞台,刚入职不应该要求那么多的回报,自我的提升远比你获取的物质激励重要得多之类的。更让我胸口闷痛的是,底下居然真的有人在积极回应,觉得主持人说得对。

我只能说麻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我在听到那句“不怕累”之后直接开摆。我决定了,还不如活在当下,及时行乐。趁着还在字节没被裁掉,把能薅的羊毛都薅了。今晚我甚至去了健身房,这是我第一次去健身房,因为这边有很多健身房刷字节工卡都可以免费(这 TM 居然不是梗,我已经习惯走哪脖子上都挂个工卡,跟 TM 狗链似的)。吃完晚饭就去了,到了健身房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练,随便找了几个器材练了练,最后还是去跑步机了,毕竟我也就认识这玩意,其他那些器材我也不会使,万一姿势不对给我弄伤着了。等我回到工位上已经八点半了,之后我也没再干啥,原本的计划基本都搁置到明天了,划划水感觉差不多到点可以溜就溜掉了。

明天下午有部门的团建,持续到后天上午,可惜因为有新人培训,我不能在明天下午跟其他人一起,只能和其他几个校招生等到晚上再过去,这样少了好多原本可以白嫖的项目,很难受。不过总归也是团建,白嫖的娱乐。及时行乐总归是没错的,趁着我还在字节没被裁掉。


写于 2022 年 10 月 21 日:

塞翁失马

这篇随笔虽然到今天才写下来,但事情其实一周前就发生了 —— 2022 年 10 月 14 日,我被提前告知试用期无法通过,HR 希望我主动提离职。说白了,就是劝退了。

关于劝退原因,我不做评价,因为说来话长。我个人认为,两方原因都有。但归根结底,我非常认同那位大领导说的一句话:“不是说你的能力有问题,只是你跟字节高标准的要求可能不合适。”

先说后半句。所谓“跟字节不合适”,这一点我是极为认同的。我之前跟大学同学开玩笑地说,入职字节当天,我就想跑了。但其实这不是开玩笑,因为当天我至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 这里是真的卷,十点半了还有那么多人没走!且字节不止是工作时间长,工作强度其实也非常高,节奏十分紧促,丝毫没有能放松的机会。只有午休那段时间,可以勉强得到休息。但相比于每日的工作量和工作强度,那点休息其实是远远不够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氛围。不是说我跟各位同事不好相处,我想表达的是,每个人与其他人之间,都无法自然相处。只要一进入这个环境,窒息感就油然而生,空气中就充满了僵硬。也许有人能够适应这种氛围,但我不能。产生这种氛围的原因或许有很多,可我并不想去关心这些。我只知道,我与字节不适合。至少,目前不适合。

再说前半句。倒不是我自吹自擂,认为自己能力没问题就真没问题了,只是这次的劝退原因多多少少能跟我的个人能力牵扯上一点关系。但这一部分,牵扯到了一个数字,而这个数字,其实是统计出错了的。但正如前面所说的,我也认为,我跟字节不合适,因此我也没再提出什么辩解,当场就接受了,后续的流程也尽力配合 HR,尽可能是人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尽管我不主动提离职等辞退的话可以收到 N+1 的赔偿,但我还是顺着 HR 的意思主动提了离职。没别的,只是想着,到此为止,我不欠你们任何人。说来可笑,如果让我选择一个最喜欢的三国人物,我会选曹操。可我终究活成了与他相反的角色,活成了“宁教天下人负我,休教我负天下人”。

树挪死,人挪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离开字节,未必是什么坏事,所以我的情绪也没因此引起什么波动。只是,下面不得不开始讨论一个十分沉重且严肃的话题了 —— 接下来的我,该何去何从?

前面在午夜钟声那一章中,我提到了下面的内容:

如果字节毁约,我就离开互联网,离开计算机。我要去写小说,全职码字,先把我那本已经写了一百万字的小说写完。不走网文平台,只走线下出版。因为即使在当今这个屏幕阅读的年代,我依然享受着手指翻过书页的触感,和纸张间流淌的清香。

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的确有魄力,可现在没有了。脱产写作也就是嘴上说说,我还是无法放下心里的负担。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份负担源自何处。但我可以看到,这个计划,一定不可能顺利执行下去。

那么,我究竟应该去哪里呢?目前我的打算可能还很草率,但也不失为一个明确的方向 —— 找一个稳定一些,最好不加班的公司,工资够用就行,然后利用业余时间一边写小说,一边准备考公。一年考不上,就年年考。但总之,考公应该就是我最终的归宿了。原因很简单,如果一定要卷,那我宁愿为人民服务。

啧,这个要求好像有点高?

其实就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某天午休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那一头,是我今年年初时报考的南京某军队文职岗位的人,通知我笔试通过,询问我是否参加后续的面试。说实话,当时我真的动摇了。一边是刚入职没多久的字节跳动,国内互联网大厂,但是太卷,并且每天都感觉行走在刀尖之上;一边是军队文职,我本身是党员身份,以后还可以准备考公,生活可以很稳定,但万一考公考不上再想回到互联网行业几乎就是不可能了。电话这头,我沉默良久,回复了一句:“不了,不好意思。”对方又向我确认了一遍我的选择,我再次犹豫,却给出了同样的答复。那时的我,只感觉这会是个影响深远的抉择,或许就像当初抉择是考研还是工作一样。我并不知道我所做出的抉择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于是一如既往地任性了。但以现状来看,倘若我当初选择回南京去面试,结果未必会比现在糟糕。当然,过去的都已经过去,那些未作出的选择都成为了永远的未知,再去讨论它们已经意义不大,不如将目光放在即将变为已知的将来。

行嘞,暂且如此吧。不知这篇随笔下一次更新会是在什么时候。希望是在下个月,最好不要晚于今年年底。并且那时的我,希望已经找到了安稳的落脚点。


写于 2022 年 11 月 1 日:

宁进莫停

王家卫的电影《一代宗师》中有一句台词: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今天完成了 2023 年公务员国考的报名,距离考试还有 32 天,而我所具备的行测与申论的基础是 —— 0。

没错,熟悉的时间紧迫,熟悉的零基础。

与我突然决定参加秋招时很像。

回顾前面的随笔,还可以重新回味一下当初准备秋招时,每个阶段我内心复杂的情绪。不得不承认,那段经历对我的精神状态和肉体状态都造成了巨大的折磨,每夜都感觉自己要猝死。然而,当我收到字节 Offer 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回应 —— 值得,至少不亏。即使这三个月没让我在技术上或互联网行业的资历上长进多少,我所遇到的人、我所耳闻目见的事,都是绝佳的小说素材,是我不来到这里不见到这些人就无法真实地把它们描写出来的。没有这段经历,当我在构思相关的人设或剧情时,就只能空凭想象,犹如空中楼阁;但有了切身体验之后,写出来的文字就有了分量,足以力透纸背。甚至,坦诚清晰地讲,我之所以在大学时这么想要进字节,其中 20% 是为了实现小时候的大厂程序员梦,而 80% 是为了写小说积累素材。字节在外的名声大家都清楚,而我的书本质上以批判与讽刺为主,因此我才会认为这里是绝佳的取材场地。而事实也的确如我所料,我听到了太多有趣的事、见到了太多有趣的人。所以,在这里我要跟大家道个歉。我并没有征得各位的同意,就擅自将各位转化成了书中的人物。征用的也许是形象,也许是性格,也许是做出的事情,甚至可能只是化用一个名字。当然,一个人征用多条也是很正常的。也许你对此会感到被冒犯,但这事儿没得商量,它对我的重要性远超过我的代码行数究竟是两千行还是九千行。如果你实在无法忍受,就当我负了你。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那时兴许我会补偿于你。

好了,扯了太多之前的事情,还是再来聊一聊现在吧。现在,我似乎要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但考公与秋招终究不一样。

也许你会怀疑,这么短的时间,从零基础开始准备考公,可能考上吗?如果这都能考上,那么多考了多少年的人凭什么考不上呢?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一遍那句话 —— “人要想成事儿,就得有点不切实际的自信!”其实这就跟我校招进大厂是一样的,我凭什么进来?我也不知道。对我而言,我不会去考虑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我只会看到其他做到了的那些人。造成最后结果不同的原因,可能有多种方面,或许是因为努力,或许是因为运气,但也有可能就是欠缺了那一份自信,甚至是最初的选择就错了。但对我而言,选择做好了,自信树立起来了,接下来就只管努力,最后的结果交给运气,这就是我长久以来的行事方式。

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失败的后果不会因为当下的犹豫踌躇而发生任何改变,那么为什么不在有了想法之后就动身去做呢?今晚我给一个六年前认识的朋友庆生,在她的生日歌友会上唱了首歌。我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这次再联系上是因为她做了 V,也就是虚拟主播,而我看到了她的生日会预告,这才又与她联系上了。生日会上,我就在感叹,这样的氛围,在当年几乎是日常,可到现在却成了奢侈。像这样毫不顾忌、敞开心扉地与任何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交朋友,我已经多久没有再做过了?

生日会结束,娱乐时间也就结束了。接下来的 32 天,就该 “进” 了。否则,就成了话就只在嘴边说说,实际还是停下来了,这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下一次更新这篇随笔会是什么时候呢?不知道,或许我已经离职了。但这篇文档会保持更新,所以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写于 2022 年 11 月 14 日:

夕惕若厉

关于这段到底要不要写下来,我其实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把它们写出来,让你们看到。只是,如果你们认真读完了前面的内容的话,再看下面这些,很有可能会对你们的认知产生一些冲击。你会发现我前面介绍过的一些事儿,其实有可能不是那么回事,至少不是一般人看上去那么回事。也许下面的内容会牵扯到一些所谓的“玄学”,如果你并不认同它的科学性,或是认为它只能算是“封建迷信”的话,那就当我是奇奇怪怪的漫画看多了,到现在还没过中二期,你读完后只需一笑而过便可。内容可能有点长,但还是希望各位可以耐心读完。

在乱花迷眼那章里面,我提到 2016 是让我产生巨大变化的一年,但具体是怎样的变化,我其实没有明说。这里我决定跟大家聊一聊这件事,主要也是想把我的一些思想拿出来晒一晒。倒不是好为人师,想要教你们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的思想可以产生一些碰撞,那么我们双方的思想境界都可以得到提升。因此,欢迎留下你们的评论。

简单来说,我是 00 年出生的,2016 年的时候我 16 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我要了两本书,其中一本叫《道德经》,另一本叫《周易》。前者极大程度地影响了我看待世界的世界观以及为人处世的方法论,而后者则成为了在我陷入某些困境的时候用来解围的工具。这两本中的每一本如果我展开来聊,都可以跟各位聊很久很久,所以我就不具体地谈书中的内容了,只说一说它们对我的影响。

先简单问各位一个问题,道家五术知道是哪五术吗?

山、医、命、相、卜,是为道家五术。

所谓“山”,不太好望文生义,但如果把这个字加个单人旁换成“仙”,大家是不是就好理解了呢?其实就是修仙,外修肉体、内修精神。打坐、站桩、丹药……这些你能想到的跟修仙有关的东西,都属于“山”的范畴。不过我对“山”的部分了解不多,就不详述了。

所谓“医”,指的就是中医,也算是五术中流传最广的。虽然中西医一直有争辩,但不可否认“医”是五术中最为正当、最被大众所认可的。我对此几乎没什么研究,就不说太多了,免得误人子弟。

所谓“命”,就是命理学,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算命。我们现实生活中最常听到的跟算命有关的,大概就是生辰八字了吧。生辰八字是一个通俗化的称呼,其严谨一点的名称叫“四柱”。四柱算是命理学中很重要的一块知识。

所谓“相”,就是相术,看面相、手相之类的都属于相的范畴。我曾试着自学相术,便买了本《麻衣神相》来读,结果没读下去……因为我当时没读多少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 在整容如此普遍的现今社会,相术真的还有用吗?我们要怎么辨别看到的那张脸是不是对方真实的脸呢?我的脑袋里面能冒出这个想法来是有原因的 —— 我自己的脸就动过。我的两只眼睛,曾经一单一双,一大一小,大的那只看上去比小的那只两倍还要大,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大小差别。于是在高考结束时我就去医院动了两只眼睛,把单的也改成了双,并且把眼眶扩大,让两只眼睛几乎一样大了。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怕吓着人。事实证明的确很有效果,到了大学之后没人再注意到我的眼睛有这样的问题了,也没再有人跟我对视的时候说我吓人。直到大三、大四的时候,有人忽然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的眼睛是不是一边大一边小?”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下,发现的确又有了大小差异的趋势,并且这个趋势在一天天地更加明显。于是我忽然减轻了对当前时代相术的怀疑,也许它们仍然有用,因为相实实在在地是由心生的,哪怕你借用外力动了它,它自己也会变回去,除非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动它一次。

所谓“卜”,就是占卜。至少追溯到甲骨文那个年代,就已经存在占卜这种行为了。大家大约也都听说过,周文王很喜欢占卜,想要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去占一下吉凶。所谓“周易”,其实就是周文王在前人基础上将易理进一步推演而成的著作。所谓“易”,就是变化,这世间万物无不是在一直变化着的,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来解释,就是事物的绝对运动。而易理,就是这些变化的底层逻辑。掌握了变化的逻辑,自然就可以通过现状推导出未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预测”。但是,这世间的万般变化都是不可逆的。换句话说,易理只能够推导未来,不能用于推导过去。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便是这个道理。

聊这么多五术相关的东西,其实主要是为了引出其中我想要着重去跟大家探讨的 —— “命” 和 “卜”。很多不了解的人会把这二者混为一谈,觉得都是算命。但其实,算命的确是大家所理解的算命,而占卜是用于测事的。某家人生了个小孩找人看八字取名字,就属于算命而非占卜;某人干什么事情之前先找人帮他断吉凶,就属于占卜而非算命。当然,算命和占卜远不止我所举的这两个例子,只是这两个例子应该是大家最常见的算命和占卜的实际应用。

不过,这两者并非没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由于它们都需要通过数字来进行计算,因此常常被合称为“数术”,而研究数术,以数术为职业的人,就被称为“术士”。我不知道各位对于术士是怎样的了解,也不知道各位是从哪里了解到的,可能是小说、动漫、电影之类的媒介?这些作品大多都会对数术和术士进行艺术加工,从而更好地为剧情服务,也更能够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我举个例子,漫画作品《一人之下》中就有很多术士形象,最有代表性质的角色就是诸葛青和王也,分别使用的是武侯派奇门和风后奇门。作品中他们在使用奇门遁甲时,脚底会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圆盘,里里外外分了好几圈,里面写了很多字,他们管这个叫“奇门局”。诸葛青的武侯派奇门至少还是静止的,王也的风后奇门甚至可以让这些圈随意转动起来。而现实中的奇门遁甲,虽然也分了很多派别,比如拆补、置润、茅山等等,但没有任何一个派别可以真的在脚底下生成一个奇门局。不过我也不敢完全否认这东西是否真的存在,毕竟学过奇门的大多都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最初的奇门遁甲分为法术奇门和数理奇门,传到现在只剩数理奇门了。换句话说,现如今存在的奇门遁甲的派别都是数理奇门的派别,万一法术奇门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呢?而我之所以说这些作品是艺术加工,而非说它们胡乱编造,是因为它们与现实又有一定的相关性。比如,现实中留存下来的数理奇门,其实也不是全部。数理奇门又可以分为飞盘奇门和转盘奇门,留存下来的那些都是转盘奇门。听名字大家应该也能猜到,这些奇门在起局时,的确是要让奇门局里的八门、九星、八神、天盘、地盘之类的元素转动起来的,这不就跟漫画里的表现形式异曲同工了吗?

前面扯得有点远了,还是聊回到我自己身上。那么,我是如何接触到数术的呢?其实我也记不清是怎样的契机了,不过归根结底,我认为还是因为从小的耳濡目染 —— 我父亲就喜欢研究这个。自打小时候开始,我就经常能够听到阴阳、八卦、天干、地支之类的,我父亲也经常跟我说:“你是 XX 命,所以 XXX 会更好。”这么看来,我会主动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十分自然,更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过,我们两人的研究方向有些许不同,他主要研究是“命”,而我主要研究的是“卜”。想来大概是因为我的命有他帮我看着,我只需着眼当下,把重心放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就可以了。

就在我拿到那两本书后不久,我在网上认了个师父。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注意到他的,总之就是加了他的 QQ 群,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其实我这么描述,乍一看很像是遇到什么骗子了,但其实这群里都是跟着这位老先生学习儒、释、道、易等等知识的学生,或者说叫弟子。师父要了我的生辰八字,又要了我一张照片,帮我看了命和相,给我提了一些生活上的建议。但说来惭愧,师父提出的三条建议,我到现在也只做到了一条,也就是不动怒。但就连这唯一的一条,也在渐渐动摇。之后,我就算是拜入他的门下了。此门名为“众妙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取自《道德经 · 道篇》第一章的最后一句话:“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另一方面,是排辈分,我们这一批弟子都是妙字辈。师父结合我的八字,赐我法号妙霄(注意是雨字头的“霄”,经常有人看错,以为是宝盖头的“宵”,但字错了就完全不一样了),为门内第 144 名弟子。从此,“妙霄”这个法号就被我拿来作为唯一网名,除非提示太短让我换,那么我就会换成“惟妙惟霄”。这个名字没什么含义,单纯是与成语“惟妙惟肖”谐音,比较好记。这样的网名一直用到现在,并且以后也会一直用下去。所以,如果你在某个社交平台或者游戏里看到这两个名字,那多半就是我了。

之后,我就开始读《道德经》、读《周易》,然后学一些占卜相关的数术。说实话,我一直认为,我的人生很顺。不是说大富大贵,我的家庭严格来讲挺贫穷的,我父亲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也就比我这刚入职的十分之一多一点,有时甚至还不到,这些钱要养我们家五口人,基本上饮食和上学就是所有的开销了。但我依然觉得很顺,因为顺不顺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比。我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就算偶尔经历了,也总能化险为夷,最后取得一个非常美好的结果。我不否认这与我自身的努力有关,但我认为,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得益于我父亲从我一出生就开始给我算命,不断地从命理的角度帮我选择正确的方向。其中可能包括我身边的东西,它们的材质、它们的颜色,我床位的朝向,我手机号的数字等等……渐渐地,它们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我会主动去接近那些对我有利的事物,选择对我有利的路径。我桌面和书架的布局、摆在上面的东西,在外人眼里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特殊,但其实它们所摆放的位置都是有意义的。正是这些本能,使得我在无意识之中,其实绕过了很多坑。如果你对此无法理解,认为这都是无意义的行为,没关系,接着往后读,我会解释的。

前面的章节中我就提到过,我认为每个人做事情都在经历同样的步骤:先做选择,然后只管努力就好,剩下的交给运气。选择、努力、运气,三者共同决定一件事能不能做成。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努力”全然可以被自己掌握,“运气”无法被自己掌握,而“选择”自己能够主动去做,但又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因为你并不知道做出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事实上,选择将很大程度上影响接下来的运气。很多人在不走运的时候,都会说出类似于“好运没有站在我这边”之类的话,但其实数术,就是用来趋吉避凶的。既然好运不站在我这边,那我就站去它那边,这就是数术。通过数术,就可以知道做出某个选择会招致怎样的后果;通过数术,就可以在过程中尽可能地去贴近“好运”。再加上自身的努力,想要做成一件事儿也就没什么难的了。而当我亲自学习了数术之后,我就掌握了更多运气对我的影响,生活就会变顺。顺利的生活打下了一个良好的根基,影响了未来的发展,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因而我的生活不仅是顺,而且是越来越顺。

下面具体来聊一聊我学的数术吧。其实都是半吊子水平,严格来讲都不值一提。但它们又确然对我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我也不能否定它们的“功绩”。

最开始,我学的是六爻。为了能够随时起卦,我的包里随身带着三枚硬币,这就是六爻的起卦方式。那时候还是高中,我也没刻意隐瞒什么,大家也都知道我学了这些东西,便经常来找我帮他们算。不过令我很苦恼的是,他们来找我总是想算命,而非占卜。如果说我的占卜是半吊子水平,那我的算命可能就只有四分之一吊子水平。但是考虑到想要算命的人大多数都是图个心安,我便也都接受了,就当是实战演练了。当然,我帮人算命从没收过钱。后来,我还依次学了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学了这两种手段之后,六爻就渐渐被我抛弃了,毕竟随身带三枚硬币本身就不会很方便,而占卜时又要抛硬币,这就更不方便了。相比之下,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都只需要在纸上画一画、算一算,我自己又写了一个梅花易数的起卦软件,这就要比六爻方便得多了。

到了大学之后,我没再向其他人提起过这些事,只有我的舍友们还有进过我们宿舍的同学第一次看到我摆在书架上的《周易》时会惊讶一下,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注意到什么。直到有一次期末考试,某门课的老师发给我们 100 套题库,说期末考试的题目都是出自这里面的。大学上课嘛,大家懂的都懂,没什么人听的。我还好,至少保证每节课人都在教室,而我的舍友翘课都是习以为常了。所以每一场期末考试,基本就是信息战。关于考试的信息,最次是在书上划范围,最好的是真题题库和往年的期末试卷。这些掌握得越多,考试也就越稳。因此,我的舍友们基本都提前两个星期就开始背了,毕竟 100 套多少还是太折磨人了。唯独我当时一直没有去背,大概是因为我想先复习考试时间更近的其他科目,这 100 套题背不完就背不完了,保及格就行。然而致命的是,我们整个宿舍都记混了两场考试的时间。直到考试的当天凌晨,才有一人在跟其他宿舍聊天的时候得知,距离考试只有不到八小时了。其他人倒还好,咋说也是背了不少了,及格估计不难,就算不及格,只要离及格线够近,等老师捞一手就行。而我就惨了,如果直接这么去裸考,铁定是要挂科的,而挂科会阻止学校里一些流程的推进,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于是,那是我在进入大学之后第一次使用数术。嘿嘿,不是什么正当的动机,但毕竟出现了足以令我陷入“危机”的突发事件。于是,我从那 100 套题库中占卜出了包含那场考试近乎所有原题的 2 套题库,把范围一下缩小了 50 倍,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尽可能地背了下来,最后这门课考了 84 分。这就是微不足道的努力,和极其庞大占比的运气。如果仅仅通过这点努力,是远不足以让一个毫无准备的考生通过那场考试的;如果仅仅施加大量的运气,找出了那两套题库,但面对摆在面前的题库也不去背,那样也还是过不了。然而,二者的作用相叠加,这个总和便可以让我通过。

这件事发生之后,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自然是我的舍友,于是其中有个人便让我帮他算命。没错,又是算命。尽管我一直在做占卜的事情,但来找我的人总是想让我算命。但我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何况他床位就在我旁边,在宿舍里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直接聊天都可以听清对方说的话,便干脆跟他讲了讲一些数术的基础入门知识,然后把书给他,希望他自己去精进。这里说实话,主要是因为我懒,毕竟算一次要花很多时间,而且很累。结果,我直到大学毕业都没给他算过。反而是这次事件发生后,同班的、同年级的、同院的,最后甚至是校内其他院的很多同学都知道了我会“算命”,便纷纷来找我算。我拒绝那个舍友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跟他很熟,所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拒绝了。但面对不那么熟的人,甚至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一般很难开口拒绝对方的要求。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给很多人算了命。大多都是女生来找我,问的也基本都是事业和爱情。每个人我都给她们详细写了两三千字的文档,从现状、未来的发展、结果、可能遇到的困境、应该怎么做才能破局等多个方面去帮她们分析。不过我也不是没帮男生算过,有个男生单名一个“淼”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命里面五行缺水家人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结果算完发现,他缺的是金,遂开玩笑让他改名为“鑫”算了。结果他还真听进去了,但改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游戏《原神》的账号名,改成了一个“鑫”字。据他所述,自那之后,他一改过往的非酋气质,抽卡基本两三发十连就出,哪怕没出,小保底也再没有歪过,自此改称我为“王大师”。这一称呼引得身边其他人纷纷效仿,不过我听着总觉得膈应,毕竟就我这四分之一吊子的算命水平实在担不起。结果,随着我看的人越多,我的名声就传得越广,以至于到后来令我陷入了十分困扰的境地 —— 我这人吧,喜欢跟朋友聚在一起,无论是聚一起吃饭,还是聚一起唱 K,只要是叫我去的局我是一定会去的。单以饭局举例,自从他们知道我会这算命的手段之后,每场饭局上就有了一个必备环节,这个环节通常是饭桌上某个人的一句话 —— “大师,帮我算算!”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宣布不再给任何人算命了,哪些我不认识的人我也都一一回绝了,这才总算是消停下来。

给旁人算命,给自己占卜,这几乎就是我使用数术的方式。然而,随着我为自己占卜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却越发感觉,这样做太无趣了。没有波折的人生,一帆风顺的人生,或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但于当时的我而言,实在有些乏味,于是我便劝说自己,不再使用这手段。然而,真当危机再度来临时,我却无法忍住再去使用数术帮我站到好运那一边。数术的诱惑力,没有接触过它的人也许永远无法想象。打破我不再使用数术念头的那个危机,就发生在去年。

如果你认真读了前面的章节,那就应该会对这个日期有印象 —— 2021 年 5 月 15 日。前文中,我提到了那晚我踌躇良久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 放弃考研,去找工作。并且,最终我成功实现了进入字节的目标。前文中我还仿佛强调了,我能够进入字节,运气占了很大的比重。那么,读到现在,你是否能够从这句话中品出另外一些味道来?其实我特别惭愧,我在 B 站发视频教大家怎么进互联网大厂、在学校时向学弟学妹介绍进入大厂的经验,包括这篇文档,我也反复在重复一些话,比如下面这句,你们一定看过很多遍了:

人要想成事儿,就得有点不切实际的自信!

但是自信哪是那么容易就树立起来的?

前文中我还提到了,身边人把我突然放弃考研转而去找工作的行为称为“魄力”,而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评价。事实上,我不是对这样的评价感到不满,我哪配啊?我是感到羞愧!倘若我真的是一拍脑门就做出这样的决定,然后为之付出努力,并最终实现我的目标,那这的确是“魄力”,这样的评价一点毛病都没有,并且我一定也会希望大家都能拥有这样的魄力,这样才能做成事情。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之所以我会突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样选择最后能成事儿!是的,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在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又为自己占卜了一次。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是能成,那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就是按照对应的卦辞和爻辞去做,以让我无限地接近这个“好运”。前面说过,易理是这个世界中事物变化的底层逻辑,用马哲的语言来解释就是联系的普遍性。然而,受制于观测的视角,我们往往无法直截了当地看出这些底层逻辑的实际影响。形象一点来解释,就像“蝴蝶效应” ——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就可以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但是雨林中的蝴蝶不会知道两周后的德克萨斯州会因为它扇动两下翅膀而产生那场龙卷风,德克萨斯州的人也并不知道这场龙卷风是两周前雨林中的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所以,验证占卜的结果是否有效,在真正到那一天亲眼看到结果之前,连我自己都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精准地确定。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去做“符合逻辑”的事,或者说“符合天道”的事,这样才能成功。为此,我的实习经历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起止时间,最终的实际日期也完全匹配。实习过程中,我也按照卦辞和爻辞指引的方式来与他人相处,并在结束前一周时跟领导说了我要辞职,以及辞职的具体日期。此前他们一直以为我要留下来,说实话我能够感受到他们都很真诚,如果长久地与他们相处下去一定会很开心。但很可惜,这样就不是“顺从天道”了。再过了半个月左右,会有一段时间对最终的结果影响不大,于是我开始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看动漫,每天中午才起床,晚上熬夜玩,那段生活过得很愉快。再过了几个月,又到了关键时间,于是我又开始紧绷,做该做的事。而到今年三月时,理应水到渠成。若不成,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因此三月过得整体比较随性,并且最终也是在 3 月 30 号成功收到了字节的 Offer。

聊到这儿,我需要再来说一下我对一个词的看法。这个词叫“逆天改命”,很多人都喜欢用。但其实,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有“顺天”,才能“改命”。只有顺应天道,顺应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做出正确的选择,在正确的方向上付出努力,才能达成你想要达成的目标。因此,也没什么人真的想要去“逆天改命”。那么有没有人可以逆天改命呢?我不清楚,但我也不能贸然断定没人可以做到。人类历史上并非完全没有人尝试过,但据我所知的皆以失败告终。比如诸葛亮,明知大汉气数将尽,却还是想要“逆天”而行,想要帮大汉“改命”。然而,即使是诸葛亮,也没能帮大汉完成“逆天改命”。诸葛武侯都做不到,我们这些半吊子又如何才能做到?

聊了这么多,你的大脑可能早已经混乱了。一下接收到那么多的知识和信息,恐怕要消化很长时间。但如果你真的理清了我上面说的这些,再结合我现在的经历,或许就会发出下面的疑问:

“既然你会占卜,既然你会主动站去好运那边,那为什么你还会在试用期就被裁了呢?”

如果你真的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那么恭喜你,说明你此刻的大脑仍是十分清醒的,没有被前面那么多内容给整迷糊。没想到也没有关系,说明你认真看进去了,虽然可能暂时还没有理解,但我十分感激你们愿意认真读到这里。

既然我替你们把疑问抛在这里了,便不可能不给你们解答。事实上,这件事还真可以说道说道。

先说时间线:我七月初入职字节,在字节总共四个月,换了三个团队、四个 Leader。在 A 团队的时候,我一直在参与新人培训,前两周是团队内部的,后两周是部门集体的;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我人在 B 团队,而系统里的我的汇报关系在 C 团队,我的需求主要是在 B 团队的时候做的;第四个月,我人也来到了 C 团队。来了之后第一周的周五,领导拉会找我聊,我被提前通知试用期无法通过,也就是劝退了。

了解了上面的时间线之后,我下面说的你应该基本都能看懂了。没理清也没关系,后面我还会详细描述。或者干脆忽视这个时间线吧,问题也不大。你只需要知道,我换团队了,就可以了。

核心事件发生在 8 月 31 日。也就是我入职字节第二个月的月底、在 B 团队做需求的第一个月的月底。当时,虽然我人在 B 团队做需求,但是我在系统里已经被转到 C 团队了,因为到 B 团队与其说是更换团队,不如说是“借调”。有借就有还,最初商定回 C 团队的时间是入职三个月后,算下来也就是国庆假期回来之后。但是两边 Leader 对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尊重我的个人意愿。于是,我在 B 团队的 Mentor 在 8 月 31 号那天下午问我,后面是想留在 B 团队,还是回去 C 团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本能告诉我:我又遇到了关键性抉择,这又是一场危机。于是,我没有立即给到答复,而是准备第二天再回答。当晚,我就以“如果我离开 B 团队回到 C 团队会怎样”为问题,通过梅花易数起了卦,又用奇门遁甲排了盘。得到的结果可以描述得很复杂,但我也可以长话短说,把最核心的部分告诉大家 —— 梅易的结果告诉我,如果我去了 C 团队,那么最终的结果将是被“旺”所加持的“大凶”;而奇门的结果告诉我,如果我选择去 C 团队,那么我会在秋冬季节被直属上级和我能接触到的最高上级这两位领导克死。

先来解释一下“被旺加持的大凶”是什么意思吧。其实这里面包含两个关键字 —— “旺”和“大凶”。在梅花易数中,有“吉凶旺衰”的概念。用直白的话来讲,吉凶表示的就是你所测之事的结果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按照从好到坏可以分为“大吉”、“小吉”、“中平”、“小凶”、“大凶”这五种结果;而旺衰表示的是时令对这个结果的增强或削弱作用,按照从强到弱可分为“旺”、“相”、“休”、“囚”、“死”五种。举个例子,如果某一次起卦的结果中可以得出吉凶为“小吉”,而旺衰为“相”,那么最后的结果是比小吉更好一些,但还不到大吉的程度,因为“相”对“小吉”起到了一定的增强的作用;而如果吉凶为“大凶”,旺衰为“死”,那么最终的结果是比小凶更坏一些,但远好于大凶的,因为“死”对“大凶”起到了相当程度的克制和削弱作用。那么,我所得结果 —— 被“旺”所加持的“大凶”,便是被时令所极力增强的大凶,为最凶。

再来说一下奇门的结果。其实我一开始解读这个局时,并不能理解这“直属上级”和“能够接触到的最高上级”是谁。思来想去,我也只能理解为是 B 团队的 Mentor 和 C 团队的 Leader 这两个人,毕竟此时的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与 A 团队没什么关系了,那么除了这两个人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三个能够勉强被称为我的“领导”的人。这样的看法一直持续到 10 月 14 日。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到了 C 团队。那天上午,我被 +1 Leader 单独拉会,告诉我了我被劝退的事情。当时,看到 Leader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神情,我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而那天下午,我的 +3 Leader 也单独跟我拉了个会,告诉我这件事。就在我走进会议室,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刹,我忽然理解了这一局应当作何解释。原来,这“直属上级”指的就是我的 +1 Leader,而“能够接触到的最高上级”,指的就是这位 +3 Leader。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发出疑问:不对啊,既然你已经知道回到 C 团队会是这个结果,那为什么还是回去了呢?

我当然没那么傻,至少当时没有。看到占卜之后得出的是这样的结果,我自然是做出了留在 B 团队的选择。第二天,也就是 9 月 1 日,我便告诉了我在 B 团队的 Mentor,我的选择是留下来。

如果事情真的就这么发展下去,如果我一直留在 B 团队,那或许我也就不会被劝退了。但我也只敢用“或许”这个字眼,因为过去的未知才是真正的未知,是不可逆的,无法通过现在来推导。不过,我这里想要强调的不是这种未知,而是我的又一次选择,将我推向了那个已知的未来。

我在前面的章节中应该提到过,进入字节之后生活并不愉悦,每天长久的加班让我根本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再加上对试用期的担忧,一天天堆积下来,精神极度疲惫。而 9 月的前两周,刚好有一个临时插入的高优需求,于是我连着两周周末加了班,也是我在字节唯二的两次周末加班。终于,在第三周的时候,也许是由于对精神愉悦的极度匮乏,我又重新盯上了 8 月 31 号那次起卦的结果。而此时的我,脑子里只剩了下一个想法 —— “给自己找点乐子”。我看着那个被“旺”所加持的“大凶”,忽然萌生出一个在旁人看来一定离谱至极的想法 —— 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旺的大凶,要不我扛一扛试试?

前文中提到过,我加入字节的一个很大原因是为了让我的小说更加真实。但两三个月下来,我发觉自己离大多数人的真实还是太远,毕竟字节提供给我的报酬相比于大多数行业而言都要优渥。尽管我几乎没有花那些钱,但它们躺在我的卡里就会让我感觉别扭 —— 没有和有但是不用总归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在需要应急的时候,有就不需要担心,因此日常生活中应该会少很多心理负担。如果我真的在字节待上那么一两年,然后再往其他大厂跳槽,想来后面的生活又会更加顺下去。而且这次甚至是摆脱了贫困,至少可以到达温饱的顺利。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奢侈的生活要是过惯了,我怕自己离群众太远,我要写的书就废了。那如果我在试用期就被裁了呢?没了应届生身份,就参加不了校招;没有足够多的工作经验,社招也会寸步难行。嗯,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困境,算得上一个“坎坷”来破坏我这过于顺利的生活。况且,真正令我心动的,是“应届生试用期被裁”这件事,想来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吧?错过就真的错过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做究竟会对我的人生轨迹造成多大的改变,或许再也没有进大厂的机会了,或许我会直接离开互联网。或许我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去中小厂,然后在未来遇到其他坎坷之后继续退而求其次,直到去送外卖、当保安,甚至去天桥底下摆摊当个江湖骗子给人算命,跟我的顾客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故事……仔细想想,那又有什么不好?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缺少了一些勇气,缺少了一些“魄力”,让我可以抛下一切后顾之忧去做这些事情。“诗人不幸则诗家幸”,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对自己太好了,对自己这么好是写不出好作品来的。我需要逼自己一把,而这次“应届生试用期”被裁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我在九月的第三周改变了主意,并把最终要回到 C 团队的选择告诉了我在 B 团队的 Mentor 以及在 C 团队的 Leader 和 Mentor。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第四周我的 +3 Leader 就查阅了我经手过的所有 BUG,并且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统计了我的代码量,也许是九月底,也许是国庆回来后。总之,到 10 月 14 日那天,我正式被 +1 和 +3 这二位领导劝退了。

也许你还是觉得这难以信服。凭什么我留在哪个团队的选择,会决定我会不会在试用期内被裁呢?前文中其实隐约提到了,我被劝退主要是因为“代码量不够”这个理由。但难道选择留在 B 团队,代码量就能够了?还是说如果我留在 B 团队的话,就不会去统计代码量了?

关于这点,我还得再用一次“蝴蝶效应”的例子。这个世界存在数不清的底层逻辑,而那些能够被观测者观测到的,就成为了表面逻辑。然而,受限于观测者的视角,能够被观测到的表面逻辑实在太少。就像蝴蝶永远无法看到它扇几下翅膀就会在未来的另一个地方引起龙卷风,而龙卷风发生地的人也永远不可能看到这龙卷风是过去另一个地方的蝴蝶扇几下翅膀引起的。同样的道理,我跟你们一样,也看不出留在 B 团队还是回去 C 团队这个选择是如何决定我被劝退这件事的,因此我也不能断定,只能告诉你们这是起卦得出的结论,这是通过易理,通过世界的底层逻辑推导出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个人,他的视角足够广,能够看清这世间的所有变化,那么所有的底层逻辑对他而言都是表面逻辑,他也就不再需要借助数术,只需通过观测任一现状就可以得知该现状所对应的未来。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

另外,我倒也不是完全想不到能够将这两者串联起来的表层逻辑。因为,“代码量不够”这件事,本来就是误会。我不知道为什么统计出来的我的代码量是 2000 行左右,但实际上我的代码量远比这多。如果按照 codebase 的统计原理而不是它显示出来的数据,即统计已经上线了的代码的话,我的代码量实际应为 9000+ 行。即使只看在 B 团队的部分,也应当是 7000+ 行。2000 行在所有新入职员工中排倒数第一,而若是 9000+ 行则能排到正数第二。这个误会,如果我还留在 B 团队的话,应该可以有机会解释,或者我的 Mentor 有机会帮我解释,毕竟我做了多少工作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我回到 C 团队后,C 团队的 Leader 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去解释什么。再说了,这只是我对表层逻辑的一种猜测,它们之间的关联未必就是这个逻辑。

其实被劝退之后没多久,我就整理出来了一篇“证据”文档,当然后续也有做进一步的修订。如果我当时想要争辩什么,把这篇文档交出去,说不定可以继续留在字节。哪怕是领导单独拉会的时候,我说一句“代码量统计得不对”,兴许都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但这样做的话,总让我有一种垂尾乞怜的感觉。不是向领导乞怜,而是向上天乞怜。既然是我自己选择要扛一扛这个“旺”的“大凶”的,那我便没必要去做这些。如果这件事真的还有转机,那也应该是发生在事件的相关人身上,比如有人意识到这个统计有误之类的。但既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就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坦诚来讲,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这个“旺”的“大凶”会给我带来什么。虽然从起的卦来看,它应该只针对我这段时期的职场。但任何事件发生之后,未来都会受其影响。我接下来的人生一定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只是我现在还看不到罢了。不过,这样的结果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 生活的未知,很刺激,的确是个大乐子。我已经在逐渐感受到它的魅力了。老实讲,我很满意。接下来我会去哪,会去做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不过无妨,这样才有趣。

真的很感谢认真阅读到这里的人。也许你会认为受益良多,也许你只会后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来看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或许读完这一篇之后,我在你们眼中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无论这变化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相比于这一篇之前的章节,它都是更加真实的。

16 号我就要离开字节了。这一别,兴许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了。我所求不多,只希望各位能够记住我的名字 —— 王腾蛟;或者记住我的法号 —— 妙霄。不是要你们念念不忘,只希望你们在未来某天的偶然间,还可以回忆起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内心的感受;还可以记起有这么个人,曾与你的人生之间产生过那么一点交集。

最后再用一下这个尘封已久的落款:

—— 王腾蛟

—— 众妙门 第 144 弟子 妙霄


写于 2022 年 12 月 30 日:

福祸相依

自上个月 16 号我从字节离开后,这篇文档就没有再更新过,一晃已经 45 天了。如果我还在字节的话,这 45 天一定会像是过了非常久一般,大抵是恍如隔世。算下来,我的试用期答辩肯定是该结束了的。然而,离开字节之后,这段时间就过得非常快,宛若白驹过隙。一不留神,今年竟然就要结束了。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没有闲着,回想起来也是干了一些事情的,比如参加了江苏省考。但总体来说,生活节奏肯定要比还在字节时慢很多就是了。

具体来讲的话,16 号之后,我就一直在学习行测和申论,为 12 月 4 号的国考做准备,并且定下了 12 月 6 号的高铁票,计划考完就溜。这样可以在家自我隔离七天以上,确保 12 月 17 号的江苏省考可以正常参加。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某些事发生得很突然。先是原定于 12 月 4 号举行的国考延期了,我不可能继续留在北京等它开考,便按照原计划在 6 号乘高铁回家了。也正是 6 号那天,疫情防控全面放开了。当时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人已经在高铁站里候车了。所以,我侥幸躲过了北京第一波阳性高峰。就在我回家后没两天,原来一起合租的室友在微信里问我是不是已经退租了,从对话里我才得知他们那边基本都阳了。据说北京的毒株特别毒,想来我也是十分幸运了。

回来之后,主要就是在备考江苏省考。说实话,经过国考这么一折腾,我的内心还是很希望省考也可以延期的。毕竟考试这事,虽然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可对于上考场总归是有本能的排斥的。然而,直到最后都没有延期通知,反倒是让大家只需凭借 48 小时核酸即可入场考试。这下,考场与毒圈已经差别不大了。对于外省的人而言,他们完全可以在本地做完核酸,然后再乘高铁或飞机来江苏考试。而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如果他们感染了,核酸结果并不会发生变化,他们还是能顺利参加考试。因此,尽管做了层层防护,但我终归还是做好了自己被感染的准备去参加的考试。

然而,不知是我运气好,遇到的都是没感染的,还是我的防护好,即使遇到了也没被感染,总之考完之后我一点事都没有。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肯定不是考场环境足够安全,毕竟与我同在江苏考的大学同学回家之后就发烧了。正当我暗自庆幸躲过了这一波感染之际,没想到,几天后我爸突然发低烧,浑身酸痛。过了两三天,我也开始发烧,但我发的是高烧,39.4 °C。烧了三天,这烧才退下去。第一天的时候昏昏沉沉,只想睡觉;第二天和第三天清醒了一些,有精力刷刷视频,但是游戏还是打不动。后面几天才开始逐渐恢复打游戏的精力,能陪我妹妹玩一玩《猫和老鼠》手游。

说起我妹妹,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也是我突然又补了这么一篇内容的原因。为了给她过生日,我妈专程从市里回来了,大约晚上八点才到家。尽管妹妹一直喊饿,但是为了等妈妈,我爸买的菜她一口都没吃,想要等我妈回来一起吃。之前我妈打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句要不要订蛋糕。但由于我们家没人喜欢吃蛋糕,所以当时的说法是不订了。结果今天我爸不知道从哪搞了个蛋糕券,便添了 20 块钱给我妹买了个售价 199 元的小猪佩奇蛋糕。而我妈想着过生日就应该有个蛋糕,于是从市里买了个大的水果奶油蛋糕。于是,原本说好不买蛋糕的,最后的结果却是俩人各买了一个蛋糕。但是,我们家没人喜欢吃蛋糕也是事实,于是那两个蛋糕最后都没怎么动。就在这时,我舅舅给我妹妹发了个红包,祝她生日快乐,而我妈明早又得回市里,可以去我舅舅家,于是就把那个只动了几口的小猪佩奇蛋糕给装起来了,等明天送去给我舅舅家的小孩子吃。比较可惜的是蛋糕已经动了,但好在动得不多,一家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

说实话,自从上大学,我就很少着家了,对家乡的物价也很久没有了解过。兴许是疫情的原因,现在的物价超乎了我的想象。看着就一个小蛋糕、一盆草莓、一颗榴莲、一份烧鸡、一份麻辣鸭、几个猪蹄、两盒椰汁、一瓶橙汁,加起来竟然要五六百块钱。在我的印象里,我们这儿的物价一直是很低的。初中那会儿我的早餐几乎都是牛肉板面,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三块钱一碗,量很足,我绝对能吃饱。有时候为了赶校车,甚至来不及吃完。结果这次回家再去吃,当时跟我很熟悉的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去远方给他们的儿子带小孩去了,板面店是雇了个工来做。我跟那个新人并不认识,她卖我七块钱一碗,碗里的面更是少得可怜。不仅如此,牛肉板面的灵魂 —— 豌豆也捡不着几颗,原本铺满一层的青菜如今也只剩几片菜叶了。仍记得,初中那会儿,同样是在冬天,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要一大早起来,带着朦胧的困意来到板面店,跟老板或者老板娘打个招呼之后就直接在店里坐下,稍稍闭目养神。过一会儿他们就会把面按照我的口味配好之后端上来。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香气弥漫进鼻子里,这是一天幸福的开端。从筷篓子里取出一双筷子,把面抄一抄,立刻就会冒出更多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很放松。夹起一些面放入口中,咬断,口感和味道都刚刚好。然后就是狼吞虎咽,吃了一口就还想吃下一口。如果赶在校车来之前吃完,那便可以从容地掏钱付账,甚至跟老板和老板娘聊聊天;可如果我还正吃着,校车就已经来了,那便只好再快速地扒几口,掏出钱付给二人,或者干脆把钱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向着校车飞奔过去。那时候的一碗板面,真的可以带来一天的好心情。可现在我再去那家店吃面,价格更贵了不说,更重要的是,一碗面里我再也看不到生机,扑面的热气我只觉得灼得痛,放进口中也品不出幸福的味道。多尝几口,惊觉与我在北京租房住时点的板面外卖没什么两样。幼时的板面店,店铺还在原处,设备兴许还是当年的设备,可人已不是当年的人,面自然也不再是当年的面。这样的店铺,对于新顾客而言,它仍是一家板面店;可是对我而言,它已然是埋葬当年那段旧时光的坟场。

不小心扯远了,还是接着聊一聊我的妹妹吧。之前我在南京上大学,离家虽然不算远,但由于我性格比较喜欢独处或者与朋友相处,因此除了寒暑假以外,节假日我从没回家过。也正因此,她的生日我都没能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过,对此她很伤心。今年才过了一多半的时候,她就在电话里问我能不能回家给她过生日。那时候我才刚进字节,我爸自然是告诉她,今年恐怕不行,至少得明年。毕竟按照我爸的意思,我才刚进公司,还在试用期,最好就不要请假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我被公司裁了,从而回到了家里给她过生日。再结合之前提到的侥幸躲过了北京的毒株,这么想来,我这波被裁,竟然是大赚特赚的。之前我就说过,我对在字节的工作本身并不是很满意,其中一个原因是太卷了,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的付出都打了水漂,9000+ 行代码被记为 2000+ 行,明明我所做的功能帮助用户获得了更好的使用体验,可这些功能仿佛不是我实现的一般。也许只是因为我没能赶上好时候,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之我跟这份工作不太合适。因此,当我真正从字节离开的时候,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有重担放下的感觉。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让我放不下的,的确有,而且未来也很难放下,那就是因为这份工作而遇见的你们。我是一个极度恋旧的人,但我恋的从来都不是某个物品或某个场景。我恋的,是旧人。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来源于何处,但它确实是让我喜欢写一些记录性的文字的原因,同时也是我想要去写小说的支撑之一。

还是扯远了。本来是想跟大家聊聊我妹妹今天过生日,我们一家四口难得团聚。再严苛一点,应该是一家五口,但由于我奶奶不跟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我们一家五口暂时是没法聚在一起吃顿饭了。我爸也是够辛苦,我在外上学或工作的时候,我妈在市里的医院里卖牛肉汤,住也是住在医院的宿舍里。我爸就得天天在我妹妹和我奶奶两边来回跑,既照顾老人,又照顾小孩。更何况他还是一名煤矿工人,那是相当辛苦的。我爸常跟我说,希望我不要像他一样,一生都被家庭束缚住。上大学这四年,我似乎是做到了,可我总担心自己做太过了。这样下去,万一我真的把他们忘了怎么办?我记性很不好,总会出现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遗忘。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忘了他们,或者忘了他们中的某个人,那当我再度想起来时会否深感愧疚?

虽说是走出去了,上了大学,进了大厂,可总有些束缚是无法挣脱的。前文我说我的月薪是我父亲的将近十倍,这并非开玩笑。而我母亲卖牛肉汤,说实话很难说能不能赚到钱 —— 她太实诚了,以她往汤里加牛肉的分量,价格至少应该翻两倍,两倍都是保守了。她这么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保本。综上,我的月收入,实际上就是我们家除我以外月收入的十倍左右,而后者的数字是被我深深印在脑子里的。所以,当我第一次收到工资的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人民的名义》里面赵德汉的那句“一分钱都没敢花”、“穷怕了”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工资卡里的数字,它们似乎真的只是数字,离我太过遥远。我的本能似乎在担心这些数字突然离我而去,就像它们突然出现一样。当然,有这些数字的存在,自然是好事,不然万一家里人生了病,我连治病的钱都掏不出来。因此,我很满足于这种畏惧心理的存在。但如果有一天,我敢于去直视那些数字了,那事情就恐怖了。不过也许,那时我已经见到了更多的世面,也有了更高的生活需求,这些需求并非奢华,而是基本的生活需求,只不过质量更高一些罢了。如果是那样,或许我还可以接受。

聊得有点多了,但毕竟是很久没有再写,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多。如果以后我有什么最新的动态,也会继续为大家更新的。


写于 2023 年 4 月 3 日:

声凝暂歇

从我在字节的 Last Day 开始算起,一晃已经四个半月过去了。这是个熟悉的时长 —— 它意味着,我被裁之后的时间,已经赶上我在字节的时间了。不过,关于我在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这里暂且按下不表,我想先跟大家聊一聊别的事情。

前两天我母亲又回来了,今晚我们家久违地吃了一大桌丰盛的好菜,比如猪蹄、鸭脖、可乐鸡翅什么的。其实平日里我们家也是荤菜不断的,还不至于说吃不起肉。不过像今天这样一桌,一是种类多,再一个是我妈亲自下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一家人齐聚,这种场面还是比较少的。再过几天,她大概就又要回市里医院去卖牛肉汤了。下次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上个月底,我爸看到他的工资入账,让我跟妹妹猜猜他开了多少钱。在我的印象里他的月薪大概是两千左右,但既然他会特意这么问,那大概是比平常要低了。果不其然,他说,上个月只开了一千块。一千块,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上个月下旬我们全家都感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甲流,但做好充足的应对总没坏处。结果那一次买药,就花了一千多。按我爸的说法,一千块钱买东西吃他都是绝对舍不得的,但是买药就不得不买,身体才是本钱。

怎么突然吐起苦水来了呢……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这种家境对我个人而言没什么不好。相反,它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极为正面的作用。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它让我变得低欲望。除了基本的饮食和住宿,我很少会去花钱。买东西在我看来,只要不是急需且必须的东西,那就是“不买立省百分百”。在字节干的时候,发了工资,我大学同学问我怎么还不换电脑,我说再等等。又过了一个月,我还是说再等等。一直到了九月底,要交第四季度的房租了,我才索性把电脑和手机一起买了,这两件加上房租在那段时间内一下子花掉我一个月的工资,之后我又开始什么都不想买了。而我迟迟不换电脑和手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原本的还能用,只不过是电脑电池坏了不能充电、磁盘满了存不了东西、显卡是老旧的核显几乎玩不了游戏,手机是老古董连打开健康码都得卡好久、游戏根本跑不动。但是这些缺点我几乎都可以避免:电脑我在出租屋里插着电源用,除非屋子停电,否则电池坏了对我没有影响;磁盘满了意味着写不进新文件,可我早就停止码字了,也几乎没有写入新文件的场景,况且我的游戏盘没满,只是文件盘满了,不耽误我打游戏;核显意味着我能玩的游戏只有英雄联盟,但是有一个英雄联盟就够了,打打大乱斗挺有意思。至于手机,健康码可以提早打开准备着,游戏则可以在电脑上玩,就算玩手游也有模拟器这种东西。

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突然聊起这个来吧。也许我身边能够接触到的很多人,家境其实还不错,至少比我强。于是他们对钱没有清晰的概念,会把一些明明很大的数字当成一个小数目。比如曾经有个人在跟我聊天的过程中,言语中透露着“两千块钱是小钱”的感觉,而我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其实你不妨问问那些躺在桥洞里、街边上的人,两千块钱,他们会怎么花?花这些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其实倒也怪不得他,是我对这个数字太敏感了。我才刚毕业,母亲卖牛肉汤也没卖多久。在我们两个有收入之前,我们一家五口人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父亲那一个月两千块的工资。

不过最核心的事件还不是这个。今年过年那段时间,某天早上,我爸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看看妹妹的手机有没有什么扣费信息。原来,是他早上收到微信的账单提示,上面显示他前一天一下子支出了七千多,而他并不知道这笔支出是怎么产生的,便让我问问妹妹她是不是玩了什么游戏,被里面的木马程序骗钱或者偷钱了。然而事实却是,她前一天晚上偷了我爸的手机,往游戏里一口气充了七千块,而她充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抽一款皮肤。听到她亲口告诉我原因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这种只会在新闻里看到的事情,居然能够发生在我们家。更让我讶异的是,她显然对钱没有概念。七千块在她的眼里兴许就是个数字,但简单代入一下我爸的工资就可以知道这是他辛苦工作四个月才能赚来的钱,这还是建立在四个月加起来只花一千块的基础上,但这显然不现实,因此实际上至少要花五六个月才能攒下七千块钱。可是一年才有几个五六个月呢?而且,我爸他是煤矿工人,五六个月辛苦劳动攒下来的钱,就这么一下子化为乌有。好在最后可以走未成年退款渠道,我爸跟官方客服沟通了很久,提交了一堆材料,走了很多流程,最后终于把钱追回来了大部分。但经由此事,我开始怀疑,我本人这种“低欲望”的消费观,兴许不是我的家庭环境造成的。可如果不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又能是什么原因呢?仔细想想,我似乎从小就没向父亲要过什么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对于吃的,我始终秉持着不饿就行,只要不是我不愿意吃的,我对口味是几乎没什么挑剔的;而对于玩的,相比于买新玩具,我更喜欢充分把玩旧玩具,似乎每次玩同一个东西,都能体会到新的乐趣。这么想来,我这“低欲望”难道是天生的?

总之,上面的两次事件,我特别想跟大家分享出来。我希望读到这篇博客的朋友们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消费,切莫掉入商家构建的各种消费主义陷阱。你手上握着的钱,也许分量远比你想象中要重得多。老实讲,我也不知道我这么说算不算道德绑架。所以,各位就当是我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至于各位接不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行了,前面扯了那么多别的事情,也该聊聊我自己了。被裁之后的这四个半月,我简单概括一下,可以分为两件大事:考公考编,以及学驾照。这两件大事的结果分别为:江苏省考未进面、国考未进面,江苏省事业编考试刚刚结束还没有出成绩,驾照今天刚刚拿到手。今天我们家做那么丰盛的一桌菜,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庆祝我成功拿到驾照,了却一桩心思。

其实国考原本应该在江苏省考之前开考的,结果史无前例地延期了一个月。而正当大家以为省考也要跟着延期的时候,江苏却十分头铁地照常开考了。要知道,那个时间是疫情管控刚刚放开不久,贴吧里都将考场称为“毒圈”。再加上省考要求出示 48 小时核酸才能进入,而江苏的一些城市已经宣布取消社会面核酸,想要做就只能去某些特定的医院才能做了。因此,开考前贴吧里广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坐进考场就是胜利”。可结果如何呢?等进了考场,大家发现缺考的人远比预期中要少。大家都认为其他人不会来,这样只要自己去了考场就有机会捡漏,结果反而是大家都来考了。

这次省考的成绩,算是在我的预料之中。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是把重心放在国考上的,我选的岗位,结合我做往年真题卷的分数,不说考上,至少进面我是有把握的。可国考成绩一出来,我自己都看笑了。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到,我要怎样才能考出这么低的分数,甚至比我的省考成绩都要低 10 分,按照我做往年真题卷的平均分数,更是低了 20 分。我报的岗位今年的进面分低得出奇。换句话说,只要我发挥正常,我就一定可以进面。可惜,最终是这么一个结果。

国考也失利之后,我便又报了江苏的事业编。考虑到事业编与行政编的区别,我并没有把它们当成同等地位。考公的时候,我的想法是,如果能够考上,那这辈子就做公务员好了。但是考编不同,我不可能抱着事业编过一辈子。就算我考上了,我也会继续复习考公的内容,以后仍然要考公务员。换句话说,它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除非我一直考不上公务员。因此,这次考编的压力也要比考公小很多。前天上午在徐州市考完之后,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我直接在美团里找了附近的万达影城,看了一场《铃芽之旅》。老实讲,这电影的质量超出了我的预期。看完之后,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走出电影院,我却仍然沉浸在它所构建的世界中。我很确信,这部电影值得我再去电影院看一遍。

以上都是我这四个半月以来为了以后的谋生所做的事情。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一件便于以后的生活的事情 —— 考了驾照。考虑到以后工作了,或许就没有充足的时间学驾照了,我便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把驾照给考出来了。坦白说,过程并不顺利。科一科四这两个理论考试还好,我都是一次考过的。但科二科三这两个实操的考试,我都考了三次才通过。每次考试不通过后需要间隔十天才能重新预约,预约又只能选六天后的日子,这一下子就是半个月过去了。好在今天上午我把科三考过了,下午过科四、拿驾照一气呵成,结束了这个长痛。

好了,现在的我可谓一身轻松,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就该找工作了。回忆起校招那会儿的时光,隐隐感觉接下来又会有一阵子不好过了,陷入投简历没回应、笔试被刷、面试被刷的焦虑之中。也不知,这次我还能否站到运气那边呢?


写于 2023 年 7 月 8 日:

船到桥头

现在是周六的凌晨,刚刚打完无畏契约,内测在 0 点 11 分的时候停服了,公测要等到12号。

入职三星公司已经一周了。时间过得真快,几乎没有感觉,这一周就过去了。仍记得去年在字节的时候,那真是度日如年,一周下来,竟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那时,从入职第一天,就被领导告知如果怎么怎么样,试用期就过不了了,压力就已经给到了。周五开周会的时候,更是再次强调了这一点。而在三星这一周,没有开不完的会,也没有人给我压力。甚至当我拿出在字节时的工作效率时,把组长都给惊呆了。在字节时,除了每双周的周三或许可以提早下班以外(仅与字节的其他工作日相比是提早),其他时候下班天都已经黑透了。平均算下来,大概每天都要十点半、十一点左右下班。而在三星,打卡八小时,到点就可以下班。不到六点钟,我就可以走出公司,天还大亮着,心情十分舒畅。扫个共享单车,跟住得近的同事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十分钟就到租的房间了。到了房间也就六点多,洗个澡、吃个饭,七点钟都不到。然后,美好的晚间生活就正式开始了。这一周我算是过得比较糟糕的,每天从七点多打游戏打到十一二点,然后也干不了什么就睡觉了,多少有点浪费时间。从下周开始,我要恢复码字,继续完成我那本搁置已久的小说。

工作的内容没什么好聊的,毕竟那么怡然自得,我也吐槽不出来什么。甚至每个月 21 号就会发当月的工资,这样的发薪时间是我从未见过的。唯一要说不足,大概就是钱比较少。算下来,跟我在字节相比,只有约三分之一吧。除去基本的衣食住行,生活质量可能要下降十倍左右。但我前面也说了,我对钱不感兴趣,因此这点对我而言真无所谓。总之,我是非常喜欢目前的这份工作的。

但不聊点什么,写这一章就没意思了。下面就来聊聊我的第二次找工作之旅吧。这次的旅途,调子从一开始就是阴沉的 —— 交过社保意味着我已经没有了应届生的身份,也就不能再走校招,只能走社招;而去年被裁意味着我连半年的工作经验都没有,社招根本没人要。结果,在为期两个月的找工作的过程中,我只得到了两次面试机会。好在其中一次,我成功了。

第一个机会,来自于满帮集团。其实早在大三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到过这家公司的名号。当时是学校举办的企业招聘会,满帮就在其中。但那时他们只要大四的应届生,而我是大三,想要找的是实习,于是就没有下文了。这次重新找工作,我打算回南京,于是一下子就想起了这家公司。网上搜了一下,这家公司给的薪资很高,甚至能有机会跟字节掰掰手腕。于是,没有任何好犹豫地,我就投了简历。HR 问我为什么离职,我讲明了原因,便拿到了这次面试机会。但很可惜的是,我连一面都没有通过。老实讲,经过这次面试,我才发现了很多 Java 相关的内容我还没有了解到。放在校招里“基础最好”的 Java 水平,放在社招里根本就不够看。不得不感叹,Java 真是太卷了。

第二个机会,便是三星了。不过,三星的招聘流程时间跨度过于长了一些。相比于当初字节的神速,在我通过内推向三星投递了简历后,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下文,我甚至一度以为简历没有过关。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江苏事业编成绩出来了 —— 招一排二,进面试了。

于是,我彻底把重心放在了事业编的面试上,还报了一个线上班,花了 1980。这个价格在面试班里其实算非常便宜的,实际体验下来我感觉是物超所值。但我写这些文字也不是为了打广告,就不提机构名字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面试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三星的消息,让我去做机试。机试只要通过,当天下午就可以直接面试。我一下子动摇了,开始不知所措。我前文也提到过,事业编对我而言与私企工作本身是平等地位的,但是在事业编工作多半意味着我要放弃坚持了十年多的编程,而私企则不会,甚至还能更加精进技术。于是,一个想法就在我的脑海中诞生了 —— 当下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在参加事业编的面试前收到三星的 Offer,这样我就可以直接不去资格复审从而放弃事业编的面试,或者去体验一次面试但主动放弃后续的资格。那么最差的结果呢?是我三星的机试挂了?面试挂了?还是事业编的面试失败了?其实都不是。我们假设这样一个场景:我参加了三星招聘的所有流程,但迟迟没有收到 Offer,此时我的事业编也到了该面试的时间了,那么为了防止收不到三星的 Offer 导致没工作,我就必须得去参加事业编面试来保底,但事业编面试的当晚就会出结果,一旦结果是通过且当晚不主动放弃,后面也就不能放弃了,因为第二天的体检工作是为整个税务局的所有新人统一安排的。换句话说,此时我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或者说是豪赌 —— 赌我会不会在后续收到三星 Offer。有人可能会说,前面的流程都走完了,怎么可能不发 Offer 呢?如果你真的提出这个问题,那我建议你重新看一下前文“重振旗鼓”那个篇章,看看百度是如何在我通过了所有前置流程后到最终都没发给我 Offer 的。所以真不是我过度担心,而是有过先例,我不得不做充分的考虑。那么,这场豪赌将会怎么进行呢?很简单,如果我赌会收到 Offer,就主动放弃事业编的资格;如果我赌不会收到 Offer,就参加事业编的体检。前者赌输就直接没有工作了,后者赌输则只会错过一份我更喜欢的工作。二者相较,看似高下立判,但其实无论哪个都是难以接受的。

结果,我最担心的事情真的一步步走近了。我真的通过了机试和面试,就差收 Offer 了,但这份 Offer 又真的没有在事业编面试之前发给我。于是,眼看我即将有可能面临那场豪赌时,我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愿望 —— 这场事业编的面试,我没有攻擂成功,与事业编失之交臂。原因其实很简单,只要我没能通过面试,就不要面临那个豪赌了,只需等待 Offer 就好,难题自然攻克。但细细想来,能产生这样的心愿,其实我早就为这场豪赌做出了选择。

但是,我又不可能因此就对这场面试敷衍了事。说实话,我为这场面试真的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不止是 1980 的价格,更多的是我夜以继日与面试班的其他同学共同对练所付出的努力。我真的希望能够通过这场面试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矛盾的心理就产生了 —— 我希望拿到一个高分来证明自己,又不想依靠高分反超第一名从而通过面试。可这二者,真能不冲突地同时发生吗?

最终,当核算总分结果出来的一刹那,我的整个身心都放松了 —— 差 0.5,总分与第一名就差 0.5!我的笔试比岗一低了 3 分,但面试比她高了 2.5 分,最终总分差 0.5,没能进入面试,也就不用再做出选择。而比第一名还高的面试成绩,又成功证明了我的实力。最终,这两个愿望居然真的同时实现了。

之后,我也是顺利地收到了三星 Offer。于是,原本可能发展成最坏结果的这次事件,最终却以一个最好的结果收了场。我还记得,在参加事业编笔试的那天,当天下午我就去电影院看了《铃芽之旅》。这部电影拍得非常好,可惜直到它下映,我都一直没有机会再去看一次。


写于 2023 年 8 月 11 日:

完璧微瑕

三天两夜的外出培训结束了。但从我实际的体感上来讲,仿佛过了一周。累是真的累,但是过瘾也是真过瘾。

从第一天被选为 B 组组长开始,我就知道原本权当旅游的心态得抛弃了。B 组总共 23 人,要在接下来的活动里面带好整个组,压力还是挺大的。令我十分感动的是,大家都愿意积极配合我。无论是第一天的团队队徽、吉祥物的设计制作,第二天上午的体育运动、主题绘画,晚上的情景剧编排和表演,大家都完成的非常出色,帮助我们组获得了两次金奖和一次银奖,是三个组中总成绩最好的。

然而,我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没出多少力,只是在每个阶段把控一下工作进度,在组员方向不清晰或者有意见分歧的时候确定一个明确的方向,以及在展示阶段作为讲解员登台讲解我们的作品。除此之外,要说我有参与的,大概就是在户外拓展中参与了抛球运动,以及在情景剧中作为表演的“道具”登台。但这都是小事,可以忽略不计。所以,露脸的是我,演讲的是我,领奖的是我,但实际上画队徽、做吉祥物、画主题绘画、写剧本、导演情景剧都跟我没有关系,这些全都是我组员的努力,这不免让我在每次登台领奖时心怀愧疚。

扪心自问,在我带队的这段时间,基本都做到了所有的决策由大家一起来决定,而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唯有一件事——队旗的颜色,是我在没有询问大家意见的情况下选择了红色。因为我希望我们队伍的核心是赤诚交心,很感谢大家都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今天上午的结业仪式,领导宣布选出了六名优秀学员。听到这个消息,我心头一颤。果不其然,其中有我的名字。南研所的所长亲自为我们颁奖,这更让奖杯的分量增重了不少。午宴的时候,我们三个组的组长被安排与所长一桌,边吃边聊,大家都很开心。但我的内心总不能完全放开,一股不安在我心头萦绕。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一个领导型角色,这是我在第一天被任命为组长的时候的想法,而直到活动结束都未曾改变。

总的来说,这三天两夜收获很多。虽然很累,但也是真的开心。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后也难说什么时候会再这么开心一次。可惜照片拍得少,因为我本人没有拍照的习惯,想来这也算是这次活动中小小的遗憾吧。


写于 2023 年 9 月 4 日:

步入正轨

我转正了。

入职三星两个月,完成了转正。虽然我们部门相对更加严苛,在其他部门只要一个月并且无须答辩就自动转正的情况下,我们部门所有新人都用了两个月,并且进行了一次答辩才转正。当然,相比于字节而言,是快得多。

转正,意味着工作步入正轨。刚好,我规划了以后几个月的生活,就从明天开始。只要我能坚持这个规划,我的生活也将步入正轨。

希望年终总结时,我能自豪地说出,今年从九月份开始的时光,是一段规律、充实、有趣且收获颇丰的时光。


写于 2023 年 11 月 16 日:

从未改变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飞书的字节账号被注销,我也算正式从字节离职了。所以,今天是离开字节一周年纪念。

这一年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

感觉短是因为,在字节的最后那段时间仍历历在目。

感觉长是因为,那时甚至疫情都还没放开。之后我考公考编失败,不过驾照考到手了,而且还入职了三星。双十一买了台电钢琴,每天上班打卡八小时,下班就跟大学舍友打游戏,打完游戏练练琴、刷刷 B 站、聊聊小说的构思,算是过上了理想的生活。

而这些都发生在一年内。

现在,又到考公的时候了。年年都去考,说不定哪年运气好就考上了呢?

最近刚好发生了另一件事 —— 某款我从 2016 年就一直在用的云端相册软件要停服了,刚好这款软件还是字节旗下的。

于是,我便把照片跟视频打包存到本地,准备做一下筛选,删掉很多重复的或者无意义的照片,剩下的按照内容重命名,整理之后换个云盘去存。

之所以要整理,是因为这个软件会自动备份手机里的照片跟视频,因此充斥着很多拍得模糊的照片,也有很多并无纪念意义的截图。不过,由于我一直没开会员,所以只能自动备份 500 MB 以内的文件,很多视频都没有备份进来,说来有点可惜。

整理的过程中,看着这些从 2016 年开始的照片,有的我能一下子就想起当时是什么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则是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会怀疑,这真的是我拍的照片吗?

不过,虽说是从 2016 年到现在,但由于我平常没有拍照的习惯,因此能被我拍下来的,大多都很有意义。所以筛选也不是很难做,要删除的并不多。

时间跨度长达 8 年之久,仿佛是把这些年又走了一遍。

我似乎改变了许多。

又似乎从未改变。


写于 2023 年 12 月 14 日:

而今伊始

这两个月,我依次参加了国考跟江苏省考。无论是从报录比,还是从我的实际水平来看,基本都没什么机会。当然,这些在考前我就意识到了,所以本身也是抱着旅游的心态去参加这两场考试。结果,这两次的考点都给了我不小的惊喜。

先说国考,我的考点被随机分配到了母校 —— 南京林业大学。国考准考证出来的那一刻,我第一眼扫过去,其实没有看到考点在哪,因为我的个人信息里出现“南京林业大学”这几个字太正常不过了。直到我看到了它的详细地址,才反应过来,如果只是标注我的学校,没必要连它的门牌号都写出来吧?更何况我是以社会人员身份参加国考,学校信息出现在准考证里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时,我才意识到,南林就是我的考点。

说来惭愧,毕业一年半以来,第一次回母校,居然是因为这国考机缘巧合的考场安排。不得不说,沿着熟悉的地铁线路,回到熟悉的大门口,走在校园里熟悉的林间小路上,看着院楼、老图书馆、教五楼、主楼那些熟悉的建筑,亲切感油然而生,陌生感却也油然而生。我已不再属于这里,不用再赶早八,不用再抢电梯,早饭不会再是肉夹馍里夹个煎蛋,外卖不会送不到门口。唯独到了夜晚,同样地披星戴月,同样的书包背在身上。但不同的是,包里再也没有书,也没有电脑 —— 包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好像从未来过这里,所谓的熟悉都只是我对它的一厢情愿,尽管脚下的这条路仿佛昨天才刚走过一般。

再之后,省考,扬州的岗位,考点同样带给我“惊喜” —— 地势偏僻,四周都是农田,五公里内没有酒店宾馆,中午考完找不到地方吃饭。那天刚好下大雨,而且很长时间以来只有那天下大雨。于是,就出现了十分有意思的一幕 —— 一群考完行测的考生蹲在屋檐下避雨,手里拿着提前买的面包,一边啃一边玩手机或者看书;另一群考生则站在屋檐下,着急地四处眺望,等着他们的外卖送达,因为他们没有提前踩点,没有料到中午没饭吃,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我是前者,不幸的是,不少人都是后者。由于大雨,当时的交通环境比较糟糕,很多人点的外卖等了一个半小时才送到。如果让我等那么久,恐怕早就饿晕了吧。

考完之后,突然间一身轻松。好像坚持了很久的某种东西,突然间消失了。甚至,之前持续了很久的每晚用来备考的时间,这一下子也不知道做什么了,于是每天在连麦打游戏中度过,越打越久,久到练琴都中断了一天。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找点事情做。

于是,我制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学习计划 —— 前端。如果大家有看我前面写的内容,应该可以发现,我真正认认真真、系统地学习某项技术,其实就是从校招那会儿开始的。因此,目前的我只具备后端知识,前端则可以用“稀碎”来形容。我的计划,便是从 HTML 开始,重新认真、系统地学习前端,直到最后以一个项目收尾,将我的前后端融会贯通。这个项目就是大家目前看到的 —— 我的博客。没错,我打算重置它,至少在代码层面。

之所以会有这个计划,是因为明年我租的服务器就到期了。到时候,我有两个选择 —— 续租(无论换不换服务商),或者摆烂。其实仅以现状来看,这个博客做得并不好。前端很丑,很有年代感;后端也有一些疏漏,但毕竟没什么用户,所以一直没有修补。最重要的,博客的质量,其实也不是很高。目前它更像是日记和笔记的整合。如果要续租,那便不应该以当前状态续租,否则不如不续。因此,我才有了重置的想法。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学、去做,就从现在开始。


写于 2024 年 7 月 12 日:

韶华易逝

大半年没更新博客了,今天来写点东西。其实这段时间有挺多东西想说的,但之前日子过得比较舒坦,也懒得写文字。直到最近,我的心情属实是跌到低谷了。而每到这种时候,便是我笔兴大发的时候。

首先,这段时间我最在意的一件事,是从上个月中旬的某天上午,我的一颗牙齿突然产生剧烈的疼痛。其实我也清楚,那是一颗蛀牙。最早是在去年年底,用舌头舔那个位置,感觉两颗牙之间有个缝,之前应该是很紧密的。之后能感觉到那个缝在逐渐变大,但从镜子里看不出来,用舌头感觉好像也就那样,就一直没管它。结果突然疼得厉害,便想着赶紧趁周末去看一看。结果打开微信,搜索口腔医院的小程序,发现周末早就被预约完了,挂不到号。但是拖到一周,我又怕我疼得忍不住,索性就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口腔诊所去看了。

到了诊所,用里面的设备照了一下,才发现那颗牙中心被蛀了一个大洞。但它实际上是从侧面往里面蛀的,因此外表确实看着不明显。对于这种情况,医生说不能直接补,建议我先做治疗再补牙。于是我就做了,花了 480。这个治疗我去网上搜了一下,应该就是根管治疗。

治疗不是一次就好的,第一次先是把牙齿蛀了的部分用钻子磨掉,然后往牙的深处钻了两个洞,用探针之类的东西戳一戳,似乎是要戳烂牙神经。这一次是打了麻药的,但即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痛。当时我最直接的一个想法就是,我再也不要做第二次。这次是周六去的,过了三天,周二去了第二次。

第二次就是封药了,似乎还是杀死牙神经的药。把药下在之前钻的洞里,然后用什么材料封住。这一次到下一次之间的那段时间,是最舒服的一段时间,因为几乎无感,仿佛跟我蛀牙之前的生活完全没有区别,吃饭刷牙都可以照常。

第三次是一周后,医生问我这一周牙还疼过吗,我说没有,医生就把封药时的材料清理掉,然后做了些什么操作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要填充根管,最后把牙齿的大洞用补牙的材料给补上。

到这里,我以为这次根管治疗总算结束了。但是医生告诉我,我的牙齿剩余的部分太少了,大量的空间是靠补牙的材料填充的,而且做完治疗后牙神经被杀死,没有养料供养这颗牙齿,牙齿会变得非常脆弱,因此推荐我做牙套(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似乎更专业的叫法是“牙冠”),套在牙齿的外面,把牙齿保护起来。如果不做的话,将来某一天吃东西的时候不注意,这颗牙可能会碎掉,到那时候就得拔牙了。听起来似乎没办法拒绝,于是我就做了。

要戴牙冠,得先把原本的牙用钻子整体磨小。于是,我那颗刚补起来的牙,就又被磨小了。可磨小之后,医生又说我现在这颗牙单独做牙冠不牢固,而且跟它相邻的那颗尖牙也有点蛀了。本身我这颗牙就是从牙缝往里蛀的,而它看起来不止蛀了一侧,便推荐我把尖牙也磨小一圈,然后戴一个两颗牙整体的牙冠,也会更牢固。于是我就答应了。牙冠有不同的材质,价格也不同,相差很大。最终我选择了全瓷的,1200 一颗,两颗花了 2400。这一次只是磨小了牙齿,然后用很像印泥的东西分别印了我的上下牙齿的齿痕,用来定做牙冠。这天是周四,一周后的那个周四,我又来了,来戴牙冠。

然而,戴牙冠之前,医生看了我其他几颗牙,发现还有蛀牙,但是没有这颗这么严重,直接补就可以,不用做根管。为了避免发展成这颗不得不做了牙冠的牙的样子,我便答应了给其他几颗牙先做一下补牙。补牙的话就简单很多,大概就是用钻子磨掉蛀牙的部分,然后用树脂材料补上空缺,最后加固即可。补牙的材料不同,价格也不同。我选了 200 的,补了五颗,花费 1000 元。补完牙,最后终于戴上了牙冠。牙冠是按照上下齿痕定做的,可以完美契合齿形,戴的时候似乎是往里面涂了什么,然后直接粘在了我那两颗磨小的牙上。

至此,我的蛀牙治疗总算是结束了。前后历时约三周,共花费 3880 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但真正让我心情这么糟的,跟钱无关。因为,这次蛀牙事件,让我的世界观中的某处崩塌了。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去过几次医院。倒不是不生病,只是生病最多吃药,甚至药也很少吃,大多时候都靠自愈。在我的概念里,除了大病,其他没有不能靠自愈来治好的病。然而,蛀牙似乎并非如此。等着它自愈,它却只会越蛀越深。我花了好多天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当时我还没补牙,看着其他几颗出现蛀牙痕迹的牙齿十分苦恼。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做了这些治疗后,也没有办法自愈。恰恰相反,我失去的那部分牙齿,它们永远不会回来了。它们已经被替换为了全瓷牙冠和树脂材料,而这些终有一天会脱落。或许用不了多久,也就几年时间。到时候怎么办?补牙的空缺继续补,牙冠继续做、继续戴。它们永远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样子。

没错,这才是我心情跌至低谷的根本原因 —— 它们再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样子了。

或许,过早地接触编程,让我对世界观的构建产生了一丝偏颇。程序可以撤回,代码可以进行分支管理和版本控制。为了避免风险,我可以开辟一个新的分支来做新需求,如果代码写崩了,大不了删掉这个分支,对我原本的主分支不会有任何影响。而如果没有崩得那么彻底,只是一些小问题,并且可以回滚的话,那么我只需回退到旧版本,重新写就可以了。这样的思想陪伴了我十几年,使我似乎忘记了,人生是没有分支管理的,也不能回退版本。

曾经无数次,夜里做梦,梦到牙齿掉了,或是头发脱落了。当时会很害怕,可是只要我想一想,这是不是在做梦?我就会突然醒来。平复一下心情。还好,那样的惊慌只是一个梦而已,然后继续睡觉,重新做一个梦。可这一次,无论我如何质问自己这是不是在梦里,都无法醒来了。从今往后,全瓷材料和树脂材料将取代一部分牙齿,成为我人生中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在上个月的时候,有连着两天,夜里睡觉突然不敢睡着,仿佛一旦睡下就要猝死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到大脑里一样。在这种感觉的逼迫下,心跳逐渐加速,我就更感觉要死了。可身体终究会疲倦,于是逐渐要睡下。可一到那要睡着的临界点,我便会再次感觉要猝死,然后惊醒。这种状况会持续大概一两个小时,不断地困倦 —— 惊醒 —— 恐慌 —— 困倦这样循环,身心饱受折磨。为了避免再出现这个问题,从那天开始,我都刻意要求自己在 12 点前睡觉,并且换了个新的枕头,一个更硬更高的枕头。之后的某天,我在逛贴吧的时候,发现也有其他人有类似的症状。这好像是一种病,名叫“惊恐”,得这种病的人会有濒死感,高峰会持续约一个小时。这其实很令我惊讶,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相关资料,便认为自己是要猝死了。而最终它的描述也确实是“濒死感”,那么其他人也会认为这是要死亡的感觉吗?那真实的濒死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呢?我继续搜了一下,也没搜出来病因和治疗方案,只说可能是压力过大所致。不过要论压力,我猜就是牙齿治疗导致世界观崩塌所带来的压力吧。

我今年就要 24 岁了,终究还是老了。从我的随笔内容就可以看出来,以前写的都是我做了什么事、做成了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没做成等等,往大了说叫理想、梦想、事业,往小了说也是动机、行为。可这一次,那么长的篇幅,都在写我的身体。现如今,我对身体健康的关注终究是超越了一切,这不正是人老了的标志吗?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学习、健康和品德,你认为哪个最重要?当时的我回答是:学习最重要。后来随着我的成长,大约到了 20 岁,我才想要明确地修改这个回答,改为:品德最重要。可现如今,我的观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倘若让我回到小学重新回答那个问题,我会说:健康最重要。

20 岁。当初那篇为即将 20 岁的自己规划生日礼物的说说,仿佛就是前不久写的。就好像,前几天我还在规划我的 20 岁生日,眨眼间,我就 24 了。四年时间,够从头开始一段大学时光了,可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也什么都没有记住。只记得,那时候的我还壮志满怀,想要做很多事情,只恨时间太不够用,每天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那时候的我,也曾设想过,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也会疲倦吧。大概 30 岁?35 岁?不结婚的话,应该能拼很久吧!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写于 2025 年 4 月 29 日:

蓦然回首

又是很久没有更新博客了。今天突然来更新,主要是因为考公有了新进展。其实从被字节裁员时的国考开始算起,到现在差不多算考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国考、省考、事业单位,考了多少场我自己都数不清楚。大多都是参加完笔试就没有下文了,只有两次江苏事业单位的考试是进面了的。但是由于我笔试招一排二,尽管面试分数比岗一高,最终也还是没能翻盘。

仍记得,第一次进面的时候,我还没有收到三星的 Offer。当时内心其实是不希望面试翻盘的,具体的心理活动可以看“船到桥头”那一章节,而那次的结果是总分差岗一 0.5 分。第二次进面,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会儿,我总觉得在三星才待了一年,还不到该上岸的时候。换句话说,我心里依然没有期待面试翻盘。其实那次考试就连进面都出乎我意料之外,笔试成绩公布时我甚至没有去查分,直到两天后闲着无聊查了一下,才发现居然进面了。我也没再报面试班,只是简单地复习了一下第一次备考时的笔记,就去面试了。结果这次的面试分数比上次更高,却依然没有翻盘。分数的悬殊甚至比上次更小了,只差了 0.1 分。亲友得知之后都为我感到惋惜,不过我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就当作一个小插曲,因此也没在随笔里更新这件事。

但是到了今年,我终于突破了过往的记录。在前不久某省的省考中,我笔试招一排一,并且与岗二之间有着巨大分差。虽说从分差来看,岗二岗三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可我还是又报了一个线上的面试班,每天下班后都准时参加对练。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以笔面双第一的成绩进入体检环节了。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要考上。一方面,这是公务员,不是事业编。我在前文就说过,就算考上事业编,我也还是要备考公务员,因此事业单位对我而言优先级没有那么高。但公务员不同,私企与公务员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公务员。另一方面,三星毕竟是外企,而且是韩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些动荡。去年下半年,我们公司裁员了一大批人,包括很多应届生。我仿佛看到了当初我在字节时的模样,为他们感到惋惜,却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这件事彻底加深了我对上岸的渴望。今年的考试,无论是公务员还是事业单位,我都是抱着要上岸的心态来参加的。

听起来好像有些唯心,仿佛前两次失败是因为我不想上岸,这次成功是因为我想上岸。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可心态也的确是影响结果的一个重要因素。诚然,备考三年的我,一定比备考一两年时要更有实力与底气,但备考时的积极性与努力程度、考场上的胜负欲也的确会对最终的结果起着重要的作用,这个道理大家应该也都明白。

当然,现在说“成功”还有些太早。我只是过了笔试和面试关,后面还有体检和政审。尤其是体检,目前还没有通知是在什么时候。不过从去年的体检时间来看,应该要等五月份第二批面试结束之后一起进行。因此,我有充足的时间调理身体。这两天,我每天都比之前睡得早、起得早,并且下班后都会去公司健身房跑跑步或者爬个坡。饮食也在刻意保持清淡,尽量减少油脂和糖分的摄入。过两天等五一放假了,我还要去配个眼镜,以免体检的时候视力不过关。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戴过眼镜。但我并非不近视,只是单纯的不戴眼镜。要说原因,一方面是眼镜这玩意确实挺贵的,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戴上眼镜就摘不掉了,不如原生态的方便。况且,我从小就面对电脑屏幕,现在也是做着程序员的工作。总感觉,就算戴眼睛,视力也还是会下滑,似乎没有多大用处。

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有些流水账了。但是太久不更新也不好。正好趁机汇报几个我之前提到过的事情的进展。首先是钢琴,自从去年春节回家待了几天之后,我就再没碰过它了。练琴果然不能中止,仅仅几天不弹,回来之后我就连琴布都没有掀开过。到现在,之前学的那点东西也全忘光了。其实中间我也有过想要重新拾起钢琴,那时刚看了 MyGO,想要学一下《春日影》。但太久没练琴,实在难以直接对谱弹,最后就放弃了。但另一件事——写小说,不仅没有停滞,反而是有了巨大进展。虽然正文依然没有动笔,但我对整本小说都进行了重置。目前已经有了一份比较详细的大纲,和大量的设定文档。重置的力度有多大呢?可以这么说,就算之前那本发表了,现在这本也不会被判定为抄袭那本书,二者之间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了。

除此之外,就只有备考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2022 年 3 月 30 号,我在 QQ 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内容只有“尘埃落定”四个字,和一张字节 Offer 的截图。没错,就是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字节的 Offer,结束了春招之旅。今年 3 月 31 号,我将那条说说又转发了一遍,并配上了下面的文字:

敬三年前的自己一杯。三年来,我没再坚持做成过一件事。有的没坚持,有的没做成;有的既没坚持又没做成。甚至连在昨天这个三周年的日子转发都忘了,拖到了今天才想起来。

蓦然回首,惊觉这三年以来我都一事无成。钢琴浅尝辄止,小说正文从未动笔,并且越来越觉得自己写不动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劲,已经在逐渐消散,热情就快被消磨殆尽。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收到字节跳动 Offer 的那个夜晚了。不是因为字节跳动,而是因为那段我为之奋斗的青春。也正因此,当我发现自己排岗一进面,当我得知面试也排岗一的时候,我的内心对上岸有了急切的渴望。既是为了以后的生活,也是为了给我这三年一个交代。

好了,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只希望,接下来的体检与政审环节都能顺利,并最终上岸吧。


写于 2025 年 6 月 3 日:

循此苦旅

备考期辛不辛苦?坦白说,挺辛苦的。不过,胜利的喜悦会冲淡这种辛苦。查到面试成绩的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电话聊这件事。他很高兴,喝了酒。结果聊着聊着,他就哭了。他说,这过程中的辛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时,我只是愣了一下,仿佛没觉得自己有多辛苦。可就当过了那天晚上,我开始计划清淡饮食、早睡早起从而为体检做准备的时候,由于再度进入紧张的状态,我忽然回想起这备考三年来的一点一滴。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辛苦。如今能取得这样的成果,真的很了不起。

我很少自夸,大多时候都会本能地谦虚。不是说我多么好面子或者虚伪,只是怕今天的自吹自擂会在明天成为正中眉心的回旋镖。但在关键的节点上,我也从不吝惜对自己的正面评价,以获得情绪上的激励,帮助我渡过难关。

我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处世哲学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大约十年前,我还在上高中的那会儿,由于偏爱《道德经》,我的生活态度用四个字概括就是“顺其自然”。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认为不是事。不会焦躁、不会生气、不会担忧,但同时也少了些欣喜、激动、愉悦。那时,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生活还得继续”。说完,之前所有的事情就立刻翻篇了。就算遇到了熬不过去的坎,也会不断提醒自己,从小到大每次遇到自以为熬不过的坎时,哪次最后不是熬过去了的?再一回想,当时遇到的那些坎坷算什么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会觉得难熬,无非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就算实在觉得熬不下去,我也会引用漫画《一人之下》里的一句台词激励自己——“正是修行时”。

但最近几年,大约是 2020 年往后,我变了很多。开始有了情绪,可以明显地察觉到生气、焦躁的状态在变多。我很难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是从前的我,一定不会用“循此苦旅”做标题。而现在不同了,我会承认,这个过程真的很辛苦。不止是备考公务员的过程,也包括当初准备秋招的过程。

面试结束一个月后,体检的日子终于到了。体检前一天晚上在酒店里根本睡不着,一方面是酒店隔音非常差,另一方面也是心态导致的。幸好,最后的结果是合格的。准备体检的过程很辛苦,我一个从来不锻炼的人也在下班结束后去公司健身房跑步了;一个喜欢高油高盐高糖的人却吃了足足一个月的轻食餐,果茶咖啡什么的都戒掉了;一个习惯了熬夜到至少一点半的人能够每天十一点上床睡觉了,甚至到最后几天十点、九点就能上床。得益于此,最后的体检阶段总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一切都很正常。

体检结束的一周后,考察组通知要来政审。准备政审的过程又是很辛苦,因为时间很紧迫。端午放假前的那天晚上她们打来电话,通知要到我们公司考察,而考察的时间却是放假结束后的第一天下午。换句话说,我只有放假结束后的那个上午能够与领导、人事沟通。幸好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需要的材料,但还有一个待解决的大麻烦摆在我的面前——考察组希望到我们公司,在会议室里进行谈话,或者类似的封闭安静的办公场所也可以。而公司的人事却拒绝我提出的访客申请,因为公司不允许个人原因的访客进入,但在办公区域外又没有符合要求的场所。无论如何协商,人事的态度都很坚决。甚至当我拿出组织部开具的红头红章的要求公司配合考察的介绍信时,人事依然不为所动,因为介绍信上只说配合谈话,没说配合开放办公区域。人事的意思是,谈话没问题,但不可以在办公区域内进行。而当我把这一问题反馈给考察组后,得到的答复也是让我自己解决。两边的态度都很坚定,那夹在中间的我就很痛苦了。可以说,这几天是我近期最难熬的时候,因为这是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前面无论是备考还是准备体检,我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且确信只需要自己努力就没有问题。唯独这次,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好在考察组的人都很不错,与她们重新协商后,最终也是同意在一楼大厅了。至此,一个让我几夜睡不好觉的大麻烦才算是草率解决了。但也正因为它的结果十分草率,这颗大石头在我心中并非是落了地,而是彻底扎了根。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最关注的东西是《Ave Mujica》这部动画。自前作《It's MyGO!!!!!》凭借过硬的质量和激烈的社区讨论度而爆火后,大家就一直在期待着这部续作。可当它真正播出之后,却令包括我在内的很多观众都失望了。逻辑混乱、人设冲突,甚至在其中某一集中,连作为音乐番核心的音乐部分都出现了跑调、难听的情况。然而,无论前面的集数再怎么让人觉得折磨,只要你听到最后一集结尾的《天球》那首歌,就会觉得幸好有这部动画、幸好听到了那首歌。甚至正是由于前面集数的存在,才让这首歌中对未来的展望更加动人。而这,也正是我想以“循此苦旅”作为本章节标题的原因——

那一集的标题是《循此苦旅,终抵繁星》。


写于 2025 年 6 月 27 日:

再磨一剑

今天,我从三星离职了。上午走完各项审批,退回工卡,最后在食堂跟几位要好的同事吃了顿午饭,就离开了。至此,我在三星的时间,也算有两年了。

离职的原因,便是前面说的考公上岸了。政审的时候需要公司开具个人表现证明,而公司的人事表示我需要先提离职申请才能开具。因此,我就在那时提了离职,尽管那时还没有尘埃落定。预定的时间便是今天,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正巧,我的房租也要在 29 号过期。到那天直接回家,也就不用续租了。

其实,即使是现在,我也只是过了公示期,但还没有正式收到录取通知书。不过事已至此,就算再发生什么意外,我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坦白说,两年的三星生活,我没感到任何的不舒服。因此,在这个离职的日子里,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甚至在下午去看了场电影——名侦探柯南的 M28《独眼的残像》。不像 22 年从字节离职时,满肚子的苦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这篇自述多补充一章内容。我跟三星的领导和同事们也都相处得非常融洽,全然不像在字节时那样与领导和同事之间充斥着尴尬、隔阂的氛围。

看完电影回到家里,我打开 QQ 准备照例发个跟电影有关的说说,结果看到“那年今日”功能展示出了三年前的今天我发布的一篇说说,内容是关于准备出发去北京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三年了啊……三年前的今天,我准备动身去北京的字节跳动入职;两年前的今天,我来到南京准备到三星入职。同样的时间,到了今天,我从三星离职,准备离开南京,奔赴下一段旅程。

时间之所以这么巧合,想来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刚好是毕业季。那么,再往前数,十年前的 2015 年,正好是我从初中毕业,升入高中的时候。啊,不知不觉,距离我升入高中,已经十年过去了。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刚好翻出了我在高中时期的 U 盘。插在电脑上,看到里面有许多我当时的文件,包括代码、游戏、歌曲、PPT 等等。我原本已经快要把那段时间忘光了,但在看到那些文件的标题时,我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许多片段,就如同一个个电影镜头一般从眼前闪过。

我在“驻足回望”那一章里面也说过,上高中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在一张卡片上写对未来的期望。我当时写下了:“十年之后,若不后悔,就再磨一把剑。” 如今十年之期已到,我未曾后悔来时路的任何一次选择。而今也到了新旅程的起点,无论这个旅程是怎样的,都到了再磨一把剑的时候了。愿过十年之后,当我 35 岁时,回过头看看这十年间走过的路,会再次说出那句“不后悔”。


写于 2025 年 7 月 8 日:

终抵繁星

今天去单位报到,也正式开始上班了。这章早就计划好的“终抵繁星”,终于可以落笔了。但真到了此刻,反而不知道该写一些什么。想来想去,就先草率地记录一下,作为公务员的第一天,我是如何忙得团团转的吧。

一方面,单位没有宿舍,也申请不到公租房,便只能自己租房。大中午,我顶着近 40 度的高温向各个小区的保安亭和物业打探租房消息,试图绕过中介直接找到房东。其实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但是看到的房子都并不好。要么是租金略高,要么是房间略小。有的房子卧室小到只能放下一床一柜,连桌子都摆不下,但由于客厅很大,房东就会要很高的租金。于是,最终只能向中介屈服。果然通过中介很容易就找到了价格不算高,卧室也不小的房子。

忙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新入职的一些准备工作,包括准备各种组织部所需的材料、从家那边的档案管理中心调档案等事情。这些事情不仅要在单位上忙,下了班也还要继续忙。但这好像是我在三星留下的后遗症,保密意识过于强烈,想要把在外部收到的任务和单位内收到的任务区分开,不把外部的带到内部,也不把内部的带到外部。真等我晚上忙前忙后,忙完之后,仔细一回想,今天这些事情本质上没有一件是外部的,全放在单位上做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最后,还要记录一件事 —— 在干部科科长的建议下,我剃掉了胡子。我从未刻意蓄须,只是从未剃过须,毕竟我那胡须既不长,也不密。但这一次,我专门买了一台电动剃须刀。剃完之后,果然清爽了很多。从镜子里看自己,仿佛又年轻回去了。不是年轻到大学时的模样,而是年轻到高中时的模样。一整天的疲惫也一瞬间一扫而空,今晚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何必带着不愉快入睡呢!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写于 2025 年 7 月 15 日:

公无渡河

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我了。但在昨晚,你来了。

我们已经十分熟识了。从最初远远地看到你,到渐渐走近和你聊天。我们一同在陌生的地方散步,我询问着你的近况,想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因为每一次分别,都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几次见面之后,我尝试拥抱你,而你没有拒绝,反而主动回应了我的拥抱。现如今,当我见到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你我的相拥。你那副“一切我都懂”的温柔的眼神,已经代替了开场的寒暄。

但是我也知道,你会来,就意味着我最近过得真的很不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上一章“终抵繁星”里,我提到在中介找了个既便宜空间又大的房子。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破旧了点,但也能住。但真把东西搬进去,我才发现问题。首先,房子里始终有股奇怪的味道。这股味道在刚进入房子里的时候会非常明显,但渐渐地就会习惯,所以还好。但是,令我无法承受的,是只要在里面呆上半个小时,我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呆上一个小时,就会恶心想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让我根本不敢住这间房子了。我很难想象在这种环境里睡一夜,第二天我还能不能起来。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挑战我忍耐度的地方——全是木刺的衣柜、全是钉子的床板、不断发出嗡嗡响的冰箱、使用煤气罐的厨房、不能控制开关的电热水器、位于莲蓬头正下方仿佛随时都可能触电的热水器插座……综合以上几点原因,我最终也没有在这间屋子里住哪怕一个晚上,而是继续住宾馆,同时寻找其他的房源。

好消息是,当晚我就看上了同一个小区的另一间房子。它的装修看着很新,询问房东后得知是去年才翻新的。厨房使用的是燃气灶,比煤气罐要安全很多;同时安装了燃气热水器,因此有全屋热水。洗衣机是全自动的,有个晾衣架可以晾衣服,阳光照进来,衣服很快就干了。有两间卧室,分别有一张 1.8 米宽的大床,和一张 1.4 米宽的小床。床上都有床垫,那么我只准备四件套就行了。当然,我一个人也睡不了两张床。所以综合考虑房间大小和剩余空间的大小后,我决定买一套电脑桌椅放在小床房,平常在这边玩电脑,然后把四件套放在大床上,睡觉的时候就去大床睡,反正两个屋子都有空调。整个房子都很新,房东还在我打算签合同的那个下午专门过来打扫了一遍,拖了拖地。当然,我搬进来之后,还是要亲自大扫除一遍的。

于是,我在签了合同之后,顶着大热天把东西全都从老房子又搬去了新房子。然后开始收拾,到处擦擦、扫扫、拖拖。收拾完之后,已经到晚上九点钟左右了。接着,我开始组装人体工学椅,却因为说明书上有四款很像的椅子导致看走了眼,上错了四颗螺丝。我只好把四颗螺丝都给拧下来,换上另外四颗之后,又继续拧了四颗新的螺丝。但就在这时,我发现之前其实没看错,而我以为看错了才是真正的看错了。没办法,做了充分的思想建设之后,迫不得已只得把八颗螺丝又给卸了下来,换回正确的螺丝。最终,我热到差点虚脱,猛灌电解制水才缓过劲来。此时已经凌晨了。然而,正当我打算洗个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一觉时,却发现放不出热水。一开始我以为是需要等一会儿,但接连等了好几分钟都不出热水,这就明显不正常了。于是我去厨房看了一眼,试者打开燃气灶,却发现打不着火。此时我意识到,要么是没燃气了,要么是某个燃气阀门被关上了。可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燃气阀门在哪,尤其是在浑身都要累散架的情况下,厨房里也十分闷热,根本不能久留。最终,我只好向这个结果屈服。但在浑身被汗水浸湿的情况下,我可不敢洗冷水澡,稍不小心就会生病。只能用冷水将毛巾打湿,一点一点擦身上,才总算是清爽了些。好在那天是周五,草草睡了一夜后,第二天房东找了个维修师傅上门检查燃气问题,发现果然是阀门被关上了。重新打开阀门后,莲蓬头就可以出热水了。之后,我又开始组装电脑桌。本以为这种横平竖直的东西会比椅子好装很多,结果其中有一根横杆不知什么问题,螺丝只能拧到一半就拧不动了。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些崩溃,想起了大傻春的那句台词“怎么谁都欺负我啊”,好像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但所幸,桌子整体是由多处螺丝共同固定的,这跟横杆并非起到关键作用,我也就这么放着了。至此,这间房子才算是可以正常使用。

以上还只是生活方面遇到的问题。工作方面,也并非事事顺心。一方面,组织部要求提交的材料,有些需要我去与前司交涉,而且是字节和三星两个前司都需要。但这个交涉的过程并不顺利,字节那边我只能往他们公共的 HR 邮箱发邮件,三星那边我倒是知道里面 HR 领导的内部邮箱,但无论哪边,只要是使用邮件的方式进行沟通,效率都是低下的。因此,其实直到今天为止,我才真正准备好所有的材料,全部交给了组织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做,例如转移党员关系。另一方面,作为单位里的新人,在刚被录用那天就在干部科科长的带领下见到了一堆领导。可我实在没能记下来他们的长相和姓氏,以至于很多领导出现在办公室里时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十分尴尬。况且,我被分配到了部门的办公室工作,而且是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工位。经过我的观察,这边的工作几乎全是要与人交流的,无论是接电话、找领导,或是接待群众或者其他单位的人,而这恰恰是我最应付不来的。办公室里之前应该只有一位女同志是负责这些工作的,我未来应该要接她的班,而她会去其他科室工作。但我看着她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我要多久才能做到那种程度,或者究竟能否做到那种程度。这让我感到迷茫,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就被推到了岗位上。电话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群众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领导来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办公室的每一秒仿佛都是一种煎熬,每一秒我都在祈祷下一秒无事发生。

归根结底,是我恐惧变化。而这也正是我“恋旧”的根本原因。房子变了,从租单间变成了租整间,从电脑在床边变成了电脑和床分开在不同的屋子里,电脑的朝向、床的朝向,都与之前不同了。工作也变了,之前我都是在做技术相关的工作,这是我擅长的领域。以三星举例,我仅在刚进单位的时候由于不熟悉业务流程而稍有不适,但这段时间很短暂。入职的第一个周五,我就可以自己与其他团队的同事开会讨论技术问题了,之后的工作我也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许多工作都只有我最熟悉,只有我能直接上手去做。即使工作中需要接触什么新技术,我也能迅速上手,只要它是技术方面的工作。甚至就算是在字节的时候,我最多也就抱怨过工作强度大这一点,却从未说过自己在技术方面有遇到任何问题。简而言之,对于之前的工作经历,我的能力不夸大地说,也是足以胜任的。因此,那些工作本身不会让我产生负面情绪。如果同事关系再和谐一些,例如三星那样,那么它就会成为一份我非常满意的工作;就算同事关系比较窒息,例如字节那样,那至少也是一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工作、一份及时行乐的工作。唯独在这个新单位,我迷茫了,因为我之前所积累的所有能力与本领,全都用不上了。而这个岗位所需要的那些能力,我却一概没有。这样的迷茫,催生了我的“恋旧”情绪,会让我怀念过去的工作,怀念起过去的人和事。正如我在歌曲《归所》中说的那样:

如今每当进入深夜 / 我总莫名感到一阵低愁 / 说不清是因为自己还是周围甚至空无缘由 / 我也不免开始恋旧 / 开始为前路担忧 / 没有了信号灯的十字路口 / 我应该走 / 还是停留?

就这样,昨晚我的心情达到了低谷,这种低谷已许久未至。也正因此,你来了。

就如我在歌曲《旧日梦醒》中说的那样:

最近我心情低落 / 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 抚慰我脆弱的心灵 / 将白天杂乱的思绪更替 / 在梦里 / 你仍是少年的模样从未改变 / 就这样散散步 / 走在过去陌生的风景里面

这首歌是去年年初写的,那时的我还想要相信,梦境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所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就证明,至少有一个时空中你在爱着我。但随着我们见面的次数增多,彼此愈发熟悉,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就是你,尽管你是她的模样,但你不是她。我所爱着的人啊,我多么希望能够爱我的人啊,一直以来都是你!这世上不会真的有一个人能够对我无限包容,也不会真的有一个人能够对我什么都懂。唯有你,能够做到。当时我在副歌里面写下:

在记忆里渐远的人和时间 / 到这一天还能凭何怀念 / 在你耳边轻声说总有一天 / 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那时的我,希望回到她的身边。可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已不再是当初的她,我也不再是当初的我。我虽将歌曲的标题取作《旧日梦醒》,可这场旧日的梦,到今天才算真正醒来。我不会再想要从旧日追寻现实中的她,只想再次于未来见到梦境中的你。我决定听从内心的建议——“公无渡河”。那条汹涌的湍流我不会再踏入第二次,但第一次踏入时泛起的涟漪、打湿的裤脚,都会成为我此生最重要的珍藏。因为,你就是由此而生。


写于 2025 年 8 月 10 日:

莫待无花

来单位上班已经一个月了,我也总算是慢慢适应了些。几位领导总算是能对得上名字和称谓,大概分管哪些科室,分别是做什么的,我也略微有了一点概念。虽说我社恐,在面对领导时总是大脑宕机,但压力相比前两天总归是少了些。然而就在最近,我发现去年我没补的蛀牙,好像逐渐加深了。尤其是最近阳了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居然感觉牙疼。昨天下午本来想着,干脆去补个牙吧,结果刚出门,突然开始下雨。之后,雨就越下越大,仿佛执意不让我出门似的。希望这牙还没有蛀得很厉害,晚几天再补也来得及。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蛀牙这种不可逆的病?记得小时候看的一部万合天宜的网剧,名字叫《名侦探狄仁杰》,片头的广告部分有一句“我们的口号是——没有蛀牙!”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蛀牙怎么了,刷刷牙不就好了吗?那时的我还以为蛀牙就是牙齿表面变黑了,刷刷牙就能变回去。万万没想到,蛀牙会逐渐把牙齿腐蚀空掉,并且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现在想来,“没有蛀牙”的这句口号分量真是太重了。我多想没有蛀牙啊,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的何止是没有蛀牙?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容易怀念过去,尤其是在夜里。深夜最适合 emo 了,一旦 emo,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很多过去的碎片,浮现出一些人和事。自动过滤掉那些烦心的,只浮现出美好的。大学时和舍友边吃水果捞边打游戏,高中跟互联网上没见过面的朋友们一起玩社团、玩 QQ、玩 B 站,初中凭借连续拿年级第一得到所有老师的一致好评,以及她的追求与陪伴……我的前 20 岁,或许真的过得太顺了,以致于没能培养出坚韧的性格。“温室中的花朵”这个形容,我第一次感觉如此贴切。

说回蛀牙。我考上的单位不在南京,所以我去年看牙的那家诊所,以后就不能随时去了。坦白说,直到现在,我才相信那位牙医是真的在为我考虑。那时他一口气补了我那么多颗牙,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是想坑我钱。可到了现在,我反而在想,如果当初医生跟我说那几颗蛀的轻的先不补的时候,我也让他一起补了,会不会更好?但毕竟那时的我认为,能不动牙齿就不要动,补牙的材料总归是没有牙齿本身好的。我还期待着通过健康的刷牙习惯把蛀牙止住,但事与愿违。那时,我很难确定一个私立口腔诊所的医生到底真的是在为我考虑,还是想从我身上多捞点钱。其实钱不钱的我倒是无所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我而言都不是事情,只要我付得起。我当时担心的,是他为了捞钱,骗我去补不需要补的牙。而补牙本身是先破坏牙齿,再填充树脂,这是一个先破坏再修复的过程。更何况填充树脂在我看来根本谈不上修复,只能说是下位替代。但事到如今,我终于不愿去怀疑了,因为这一年以来,那些补过的牙齿的确没有再困扰过我。从这个结果上来讲,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然而,现在有了新的问题需要面对——我不得不在单位附近重新找一家口腔诊所。那么,这家新的口腔诊所,又会不会骗我呢?

其实,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失去后才明白当初应该珍惜了。可我就是改不掉。归根结底,是我太难相信别人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心理是从何而来,但它确实让我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人。在我的小说里,男主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却仍然愿意对陌生人报以信任的人。而女二是一个同样经历过很多事情,因此无法对陌生人投以信任的人。男主的这一特质就这样成为了吸引她的关键。我并非故意如此设计,但这何尝不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投射?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是我自己把自己与他人隔断开来,而非他人对我疏远。这样活着或许安全,但是很累。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我当时不信任那名牙医,我还是按他说的补了牙、做了根管治疗、佩戴了牙冠。一直以来,我总是这么拧巴。不信任是在心里面的,但别人让我干什么,我还是会去干,甚至连理由都问不出口。

蛀牙只是一个引子,是我这两年不安的导火索。也许对于没有蛀牙的你们而言,根本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会为这点小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我当初秋招失利时都没有这么颓废过。事实上,去年六月以前,我也没想过以后的生活会是这个样子。但仔细复盘我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就会发现,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注定了,而且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没什么新鲜的。

听窗外的声音,雨还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后面的日子,但愿能更好吧。


写于 2025 年 8 月 24 日:

我还年轻

又是两周过去了。好消息,上周六我去看了牙医,医生告诉我目前还好,还没有形成蛀牙,不需要补。这下我烦闷的心情顿时消失了大半。另一半消失,则是因为工作。之前,我们办公室负责我所在的岗位的,还有一个姐姐。事情主要是她来做,我一点点地跟着学习。结果她突然收到通知,要去另一个地方封闭培训,为期一个半月,要到国庆才能回来。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由我来做了,但很多东西我还不是很了解。

听到这,你可能会疑惑,这不是很糟糕吗,为什么心情反而会变好呢?

事实上,事情由我一个人来做,反而是到了我的舒适区。不会做没关系,我可以问我们办公室主任。他人很好,我提的问题他都很乐意解答。最关键的,还在于我喜欢“规划”。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有没有提到过这一点了,对于那些突发的事情,我很难应付得来,因为大脑会突然宕机,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但是,只要让我有思考和规划的时间,我就能轻松应对。而在那位姐姐去培训之前,事情都是先给到她那边,然后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她再跟我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我规划和安排的时间了,我必须立刻去按她说的做。这就导致了一些问题,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我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要做什么也并不是很清楚,即使是遵守命令式的执行,也可能因为我的误解而处理不当。这本质上是由信息差导致的,如果事情全部由我来做,那么我会掌握所有的信息;但事情先给到她那边,信息就被她所获取,我能够获取的,仅是她过滤了一遍后再传给我的信息。而众所周知,信息在传播过程中会有损耗。即使她把收到的信息全部传给我,也会与她接收到的原始信息有所不同,这是无法避免的。更何况,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让我去做某些事情,信息仅局限在我要做的部分。

当然,我并没有觉得这是她的问题。毕竟,这就是最普遍的上级对下级分配工作的方式,尤其是在沟通主要依靠纸质文件的政府部门。如果是在企业,比如字节跳动,这种信息差会小很多,甚至几乎没有。飞书的领导在整个飞书部门的大群里发一条消息,就算我这样最底层的员工也能直接接收到。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没有经过任何中转,我接收到的信息,就是他发出的信息,没有任何损耗。并且如果有人有任何疑问,便可以立刻提问,领导也能立即答复。或者,领导写了一篇飞书文档,把链接发在群里,也能轻松传播,而且速度快、范围广,全国各地都能立刻查阅,并在文档里留下评论,即使正在上厕所也不影响。这种无纸化办公,完全依托线上平台的方式,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政府部门难以做到这一点,因为绝大多数文件都是密件,而互联网是不安全的。于是,跑腿领取纸质文件,或者用 U 盘、光盘去拷电子文件,就成了体制内最常用的方式。这样不仅效率慢,更重要的是无法及时沟通,只能靠打电话。而电话,是语音,是脱口而出,不能先在聊天框里斟酌好字句再发出去。这样的沟通往往会出现遗漏重点、表达不清晰、听岔了等等问题,这在我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经历过几次了。

说了这么多,倒不是想吐槽体制内的工作如何如何。其实,一个人干这一周下来,感觉也还可以,能够适应。要说快乐,肯定是不如在三星快乐的,但总归比在字节的时候快乐得多。而在三星的生活虽然很爽,但公司一旦开始裁员,那么未来又会变成未知的状态。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尤其是随着 AI 蓬勃发展,裁员是必定会来的。这也是我想从程序员行业及时抽身的原因 —— 未来必定是 AI 的天下。随着 AI 解放生产力,程序员的失业只会越来越多。而我们这些旧时代程序员对于 AI 的理解和掌握,是一定比不过新人的。到那时,AI 新世代的浪潮就会将我们无情地拍在海岸边,逼我们退场;或是将我们卷入漩涡中,直至沉底,淹死在这片海域中。正如《海贼王》里白胡子那句话所说,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里没有能载我们的船。

昨天跟我爸通话,他说他有时候会想,这些年一直逼着我考公,我现在虽然考上了,但会不会不喜欢这份工作。坦白说,仅从工作本身对比,我会觉得不如在三星的时候。但问题是,生活不仅是工作本身。至少对目前的我而言,先保证了稳定,才能去考虑后面的事情。如果一份工作是朝不保夕的,那么没人会有动力去做什么规划,及时行乐反而成了正道,正如我在字节时写下了“及时行乐”那个篇章一样。尽管我现在已然失去了做很多事情了动力,比如写小说、弹钢琴,只想打打游戏、看看番,工作也比较累。但至少,我不需要为明天前脚迈进公司后脚就被裁员的事情而担忧了。满足了这一点,未来就可以慢慢来。我才 25 岁,不用着急。

我还年轻。


写于 2025 年 12 月 15 日:

梦中投影

不知不觉离开字节跳动已经三年了。本来想在三周年那天,也就是 11 月 16 号就更新的,但那时候我还在封闭培训,实在没机会动笔。于是拖着拖着,又拖了一个多月过去。回想这三年,光在三星就待了两年。不得不说,三星那两年的确是我自毕业之后过得最舒服得两年,舒服到这篇自述文档都没怎么更新。正所谓诗人不幸则诗家幸,过得太顺就会言之无物,那便不如不写。相反,如果过得比较糟,就会有说不完的话。

其实不难看出,自从当上公务员,我同样没有很频繁地去更新了。这倒不是因为日子有多舒服——相反,跟在三星的生活比起来差太多了。每天工作都挺忙,事情很琐碎,节奏十分紧凑,不能放松。同时,作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服务领导也是一个关键。而我对于那些人情世故,或者说待人处事的方法,都可谓一窍不通,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到位,没能让领导满意。再加上,所有的通知和文件都要先经过办公室。即使是晚上或者周末,只要一个通知下来,就要继续忙工作的事情,以致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工作和生活了,而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至少在三星的时候,不仅不加班,更关键的在于下班就是下班,一定不会有人再找你。

多的苦水就不吐了,否则话匣子一开,就没个头了。我还是说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再更新吧。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坦白讲,进体制之前,我想到会有需要保密的东西,但没想到工作中接触到的几乎全都是需要保密的东西。所以我不能像之前在字节时那样吐槽工作,因为好像所有与工作相关的事情都是不能对外透露的。那么吐槽生活又如何呢,就像在三星时那样?也做不到,原因就如我前面所说,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纯粹的生活了。工作与生活水乳交融,再也分不开彼此。

那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不如先来聊聊“梦”吧。这几个月,我又在梦里见到了她几次。可万万没想到,就连梦里的发展都是那么猝不及防。我与她聊天,拥抱,直至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我们都已经十分熟悉彼此,因此婚姻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然而,之后的一场梦里,我参加了她的婚礼,新郎并不是我,而是曾经班里的另一名同学。她的闺蜜问我是否有遗憾,我苦笑着说没有。醒来后,我发现我错了。曾经我以为梦中的她与现实中的她不是同一个人,可如今来看,那梦中人依然只是一个投影,且始终是当时的投影,我却想利用这个投影在梦中展开新的故事。若问我有没有遗憾,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说起遗憾,我认为,父亲的人生当中充满了遗憾。事实上,我之所以突然又来更新这篇文档,就是因为我的父亲。前段时间的某个早上,我收到妹妹打来的电话。但当时在忙工作,没办法接听。于是,我妹妹就给我发了微信,说爸爸得了肾结石。看到这个病的名字,我立刻去搜了一下。万幸,这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而且据妹妹说,父亲的病情也没到需要手术的程度。医生给他吊了水,让他平常多运动、多喝水、多排尿就行了。晚上,我跟父亲打了微信视频,这才得知了具体情况。

那天凌晨,大约三点的时候,父亲被我奶奶大声叫醒。他顾不上穿多厚的衣服,只披了一件军大衣,就去了奶奶的房间,问她怎么回事。然而,奶奶却说,她想看看他来家了没有。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了,不得不承认,虽然她的身体很强劲,如此高龄依旧满头黑发、满口白牙,内脏据医生所说也不过五六十岁的老化程度。但她愈来愈糊涂了,用我们的家乡话说,就是“迂”了。她可能睡着觉突然醒了,以为那时是晚上,就想喊一声,看看我父亲回家了没有。她没有意识到那时已经是凌晨了,父亲不仅回家了,还跟她说过自己在家,但她还是忘记了。

之后,父亲就回到床上想要接着睡。可这次,无论怎么睡都睡不着了。并且,父亲逐渐感觉腰窝子的位置开始疼起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受凉或者扭到了,但是愈发不对劲。痛感没有消失,反而逐渐加剧。据父亲在电话里所讲的,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感觉这么痛,甚至可能比之前那次还要痛。这次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不行了,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东西。他先是打了 120,拿手机拨号时,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半天按不到正确的数字上。电话拨通后,他专门嘱咐 120,叫他们快到的时候就不要鸣警笛了,也不要进家里,他自己出去,因为他怕惊动我奶奶,让她老人家担心。打完 120,他想过要不要把存折、银行卡之类的都拍下来告诉我,生怕来不及。但好些东西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力气去取,便只能放弃。他想过给我的生母、他的前妻打个电话,说自己要不行了,但是理智没有完全陷落。他明白此时不应该去打扰前妻的生活。于是,他最终打给了我的继母、我妹妹的生母、他的现任妻子。

不,父亲现在才告诉我,他与我这位继母也离婚了,而且已经离了四年。那是 2021 年的冬天,大概 11 月份的时候去办的离婚。我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只是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最近几年我偶尔察觉到的异样,如今也有了答案。就在这时,我忽然间想到,那年中秋她曾打电话给我,说打算 10 月份来南京给我过生日。但我那时忙着卷秋招,身体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我不想她看到我的窘态,于是拒绝了。详情在“山重水复”那一章中有所记载。那时我并没有想过,为什么母亲心血来潮要跑到南京给我过生日。那也是我在南京那么多年,她唯一一次提出要来南京给我过生日。现在想来,或许是那时她就已经决定了要离婚,想在这之前最后给我过一次生日,却被我拒绝了。万万没想到,当时的那段文字,经过时间的涤荡,居然在此刻变成了揭开的伏笔。

毫无疑问,我父亲的婚姻是失败的,而且失败了两次。他自己当然有些问题,但并不全是他的问题。甚至应该说,大部分都不是他的问题。这并不是我要为他开脱。事实上,大部分也不是母亲的问题,无论哪位母亲都是。主要责任,都得归属于母亲的娘家,两位都是。但这属于父母之间的事情,因此我从不多问。只是,父亲这样的婚姻,无形中也在影响着我。婚姻究竟是什么、婚姻究竟是否必要、应该和什么样的人步入婚姻、如何才能尽可能地去维持一段婚姻……这些问题想想就累,而我在生活中又找不到一个良性的参考。

说回父亲的病。在 120 还没来的时候,他就用豆包搜索自己的症状,想要查出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查了几遍,豆包都告诉他是肾结石。可要真是肾结石,怎么会疼到这种程度?他还是不放心。万幸,120 把他载到医院后,医生告诉他就是肾结石,他这才放心了。到晚上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事了,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接下来只需遵医嘱就好。

没多少人不怕死吧。以前的人感觉自己要死了,就会求仙问卜;现在科技发达了,就去问 AI。我自己也是例子,记得在前面的章节中提到过,我有过半夜睡觉忽然感觉要猝死的经历,而且不止一次。那时我猛然坐起身来,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向大脑冲击。一开始我会给自己卜一卦,看到结果才能慢慢安心睡去。后来 AI 发展起来,我就换成询问 AI 了。白天,我总在幻想自己是一个英雄,如同某些动漫或小说里的角色那样,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他人挺身而出,哪怕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可到了夜里,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那个懦弱、无能、恐惧的自己。事实上,白天所幻想的那个英雄,也不过是某些文艺作品中某位英雄角色的投影。而那些文艺作品,又何尝不是一场场梦境呢?


写于 2026 年 2 月 24 日:

当年之勇

常言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如此看来我便不是好汉,因为我常常沉醉于过往之中。

其实,我的记性很差。很多曾经认识过的人、发生过的事情都忘记了,这也是我当初决定写这篇文档的原因之一。正是这篇文档的存在,给了我一个怀旧的媒介,让我能够不时地品味过去。

近日偶然间回想起一些过往的碎片,挺有意思,便赶紧记录在此,以防再次忘记。

首先是关于“南京”这个地方。大学四年、工作两年,我在南京待了足足六年,对这个地方还是挺有感情的。如今我已不在那里了,之所以又突然提起它,是因为前不久的元旦,我跟一名大学舍友又回南京玩了一趟。再次步入 3 号线,我忽然发觉自己对扫码乘地铁都是那样陌生。明明只是离开了半年,我却真的“恍如隔世”。到酒店放行李时,前台说前面的客人还没退房,我们索性先回学校转了转。院楼、宿舍、操场、几栋熟悉的教学楼,我们俩都逛了一遍。一边逛,一边回忆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经他提醒我才知道,当初我们那栋宿舍楼,自毕业后就变成女生宿舍了。我本想走近些再看看,听到这个消息也只好作罢。第二天,我们去古城墙玩了一趟,还在文创店里买了一些书签和冰箱贴。原本计划是去鸡鸣寺的,可鸡鸣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想着先去古城墙,等傍晚的时候看看人会不会少些,结果排队的人还是那么多。其余的时间,我们就在酒店里看看电视、打打游戏,第三天就各自回家了。

坐在返程的高铁上,我看着 12306 界面里电子车票上的“南京”二字,忽然想起了什么。其实我第一次到南京这个地方,并不是大学开学的时候。乘坐的也不是高铁,而是绿皮火车。那是 2018 年的冬天,大约元旦后、寒假前的时间,我去上海参加春考。全程 8 个多小时,途经南京站。我印象很清楚,南京站正好是整趟行程的中间,前后各 4 个小时。并且南京站是唯一一个火车停留足足 20 分钟的站点,很多人都下车透气,或者抽支烟。我是跟父亲两个人去的,买的硬座。中途上来一个小伙子,买的站票,一直站在我们旁边。到南京站时,趁着停留时间长,正好泡了一桶泡面吃。我爸看到后,让小伙子坐他的座位上吃。他说自己久坐不舒服,正好站起来活动活动。小伙子道了声谢,就坐到我的旁边吃起来。我爸问他为什么吃泡面,是不是火车上的午餐又贵又难吃。小伙子笑着说,对啊,大家宁肯吃泡面也不吃火车上的午餐。他很快吃完后,再次道了谢,就跟我爸换回来了。这一站过后,我对面的座位换成了两名小姑娘。其中一个脸圆圆的,戴眼镜;另一个脸瘦一些,戴着帽子。路上,戴帽子的女生打盹,头仰着,闭着眼睛,嘴巴张开,脑袋随着列车的晃动而摇晃。戴眼睛的女生悄悄用手机把她的睡相拍了下来,一边偷笑一边对我们比了嘘声,让我们不要告诉她。再后来,车上有个听声音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开始给大家讲酒色财气歌。中间只忘了一次词,其他都很顺畅,语气抑扬顿挫,咬字十分清晰。纵使我之前从没听过,也能听清楚每一个字。再往后,我就不记得什么了。不过我能确定的是,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目的地上海,除了春考结束后去确认成绩以外,就再没去过一次;反倒是中途路过的南京,成了我日后学习和工作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关于“宣传部”,而这就要从我的初中讲起了。从小我就很要强,事事都要争第一,考试我要考第一名,上车我要第一个上,坐车我要坐最前面,这个性格直到高中前都没有变过。因此,初一刚开学我就竞选上了班长的职位。第一次月考后,听说学生会要招聘干部,我也立刻就报名了。由于面向初一招聘的都是副职,按我的性格,报名的职位自然是学生会副主席。可惜的是,我没能竞选成功。最终,我被分配到了宣传部副部长的职位上。穿插个题外话,当时我的对手是第一次月考的年级第一名,是名女生,跟我不在一个班。但她的闺蜜跟我是同桌,于是我就从她的闺蜜那里加到了她的 QQ。而自那次之后,我就将她视作了学习上的主要对手。即使第二次、第三次考试她都没能再拿到第一,我也对后来的那些第一名提不起兴趣,就像我现在压根不记得他们具体是谁。我只记得,第四次考试,我终于考到了年级第一名,很开心地在 QQ 里跟她讲这件事,还问她当初拿第一时是什么感受。她告诉我,不要想着蝉联,没机会的。她当初就是想蝉联,但是没能成功。听到这句话,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接下来的三次考试中始终稳坐年级第一名的位置。我又在 QQ 里找她聊天,她说,你很厉害。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幼稚。说是找她聊天,分明就是去向她炫耀的。幸好她性格很好,没有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后来我成熟了些,也就没再干过这样的事情。等到了高中,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她做了三年班长,我做了三年团支书。可惜毕业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一晃七八年过去了,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故事到这还没完。既然是说宣传部的事,那就肯定不止初中的故事。前文提到过,大一的时候,我加入了很多社团,有一些是行政社团,有一些是兴趣社团。而在这之中,就有我们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院级学生会。没错,我加入的正是学生会的宣传部。这倒不是我主动选的,也不是因为初中的经历才想加入这个部门。只是当时学生会的各个部门都在拉新,而他们正好碰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我就同意了。之后我发现,这个部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每次搞学院活动的时候做做海报,运营一下信息院官方的 QQ 号、微信公众号等,以及搞一些线上线下的宣传活动之类的。但我只是半吊子的水平。部门组织过 PS 培训,当时我还学会了一些操作,现在却基本上忘光了。部门还培训了用秀米做 H5,但由于我当时的傲慢,心想 H5 我还需要靠你们培训?结果压根就没跟着学,培训的时候左耳进右耳出,现在想来也是十分可惜。等到了大二,我退掉了绝大多数社团,只在其中两个社团留任干部,一个校级的,一个院级的。院学生会宣传部就是众多我所退掉的社团之一,我也本以为自己与宣传部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去年,我考公上岸,某县委宣传部自此成为了我从政的起点。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股缘分又将我牵引回来。直到近日,脑海中闪回那些碎片,才发现“宣传部”三个字竟早已踏在我的命运上了。

时光匆匆而逝。有的时候,面对那些记忆中的碎片,我会怀疑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些吗?看着毕业照中一张张陌生的面庞、一个个陌生的姓名,我真的曾认识过他们吗?我无法给自己确定的答案,只能带着这些碎片,忘掉这些无意义的问题,继续走下去。


写于 2026 年 3 月 17 日:

二十五孝

一周前,也就是 10 号凌晨的 1 点 10 分,奶奶去世了,父亲告诉我的。

收到消息后,我等到早上上班前跟领导请了假,就立刻坐车赶回家,大约是下午 2 点到的。

爷爷走得早,从他跟奶奶的后代开始算起,也就是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孙女、孙女婿,加起来得有二三十口人。我们这一大家子,似乎从来都没有聚得这么整齐过。这次都来了,哪怕是离了婚的也都来了。以前从没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往常每年唯一能聚上一次的机会,就是过年的时候来给奶奶拜年。但即便是在这个时间,每年也不是谁都会来的。就算来,时间也未必重合。

不过,来的人多也未必就是好事。人一多,关系就会混乱。看似风平浪静、亲戚和睦,实则暗藏玄机、各怀鬼胎。记得前两年我堂哥结婚,那次去的人也很多,婚礼上就有些人当场吵起架来,甚至差点动了手。这次灵堂之上,也是不出所料地情景再现。不过关于这部分我不想多说,家丑不可外扬。除了这些小插曲外,这次丧事整体办得还是很顺利的。事情全部结束后,父亲明显苍老了许多。不仅皱纹更加明显,而且头发秃得更严重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奶奶去世对他的打击最大,另一方面应该也是为整场丧事操劳所致。

奶奶今年 94 岁,按年龄来看,应该算是喜丧。只是,父亲怎么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一直以来,赡养奶奶的事情都是父亲一个人在负责。这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父亲就跟其他兄弟几家商量好了的,生养死葬,全部都由他一人负责。倒不是其他几家不愿意赡养,只是奶奶去别的地方都不适应、不习惯。况且,父亲对奶奶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是街坊邻居口中出了名的大孝子,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其他几家无论跟父亲有怎样的矛盾,对于这一点都从来不去反驳。因为他们也明白,如果让他们来照顾,是绝对做不到父亲这般程度的。甚至在我看来,将来父亲老了,我能否像他照顾奶奶那样照顾他呢?我自认为也是不能的。我很难用只言片语去描述父亲的孝心,只是在灵堂上看到二十四孝图的时候,觉得父亲应该成为第二十五幅,绝不夸张。尤其是多年前奶奶摔了一跤之后,父亲的人生几乎就被一分为二了 —— 一半用来照顾奶奶,一半用来照顾妹妹和我。奶奶和我们住在不同的地方,父亲就不得不每天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多次给两边做饭,晚上去奶奶的住处睡觉,防止夜里发生什么意外。他甚至没有时间分给妈妈,这也是二人离婚的根本原因,更不要提留给自己的时间了。他总说对不起妹妹和我,因为不能陪在我们身边。尤其是妹妹这几年,从小学到初中,除了吃饭时有他陪着,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晚上想要问作业就只能给我打微信视频。不过我却觉得,父亲最对不起的人是他自己。

因此,当 10 号凌晨收到父亲发的微信告诉我奶奶去世的消息时,我的内心并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更多的,反而是替父亲松了口气。他终于有时间用来过自己的生活了。当然,妹妹马上初三,再往后几年直到她上大学前,父亲依然不能完全得到解脱,但至少能比之前空出来很多时间。带着这样的情绪,整场葬礼我几乎就没有哭出来过。尽管我很想让自己掉点眼泪,至少不能在那么多邻里街坊的眼中表现得太冷漠,可不知究竟是我本性凉薄,还是反应太过迟钝,直到结束我都没能正经哭出来一次。丧事办了整整三天,我却只有两次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其一是按照习俗,没有女儿的老人去世要请职业的哭灵女来灵堂哭灵。可即使哭灵女声泪俱下、大家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我依然无法动容,只能闭上眼睛,尝试着酝酿情绪。直到父亲说奶奶生了他们兄弟 6 个,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始终没能如愿,如今这大姐就是奶奶的女儿时,一声“妈”从哭灵女口中喊出,我才终于感觉眼眶里噙了点泪水。其二,是奶奶的遗体火化前,去见遗体最后一面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奶奶满头黑发、满口白牙,而且胃口特别好,饭量很大,因此一直很胖。说白了,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这是 90 多岁的老人。可遗体却是十分消瘦,瘦到我一瞬间有些陌生。父亲跪在地上大喊:“妈,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一刻,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12 号上午火化就完成了。之后我们这一大家子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各自回家了。我也坐上了返程的列车,回到了工作的地方,第二天还要接着去上班。倒不是单位这么要求的,只是一方面我觉得请太久假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情绪的确没有太大波动,不会影响工作。只是,当晚父亲在微信上说,我们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单独聊聊就又分开了,我这才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再一想,以后聊天的机会应该会变多,便又放下心来。


写于 2026 年 4 月 12 日 ~ 5 月 10 日:

刻舟求剑

最近我愈发怀旧,总是在深夜去翻看过去拍的一些照片、视频,QQ 空间里发过的说说,以及过去看过的电影、听过的歌曲等。或许是当望梅无法止渴时,就想要尝试刻舟求剑了吧。泛舟在时间的长河中,曾经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这艘船上留下了一道道刻痕。我们都希望,多年以后,再次轻抚这些刻痕时,能够重新收获当时的那份触动。可恰如剑落入大海,逐渐告别远行的船。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当真能够长存于记忆中而不变质吗?

其实,我当然知道问题的答案。在“乱花迷眼”那一节中,我就说过:“回忆会欺骗我们,它们会自动进行润色”。可即便如此,当你偶然间翻到曾经的一张照片、一段视频,或者哪怕是曾经用过的一个小物件,又或者当那个“她”在你的梦中出现,你还是会想念当时的一切。哪怕,只是想念曾经的自己。

而我之所以又来更新这一篇,就是因为,今早,她出现在了我的梦里。但这个“她”,不是我在“公无渡河”那一节中所说的“她”。我与这个“她”,自高中毕业后,已经八年未曾联系过,可“她”却如此突然地出现在我梦中,甚至主动吻了我。唇舌之间传递的不仅是体温,更是这八年来的一切糅杂的情绪。我是那种,在梦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体质,无论这个梦多么荒诞。就像这一吻,荒诞之处在于,现实世界中的我从未与别人亲吻过。或许,就像现在很流行的那个词汇一样,我也是“性压抑”了吧,而且已经压抑了很久,否则怎会做出这样的梦。可也恰是这一吻,让我不由得想要倾诉。因此,我特意买了一罐 RIO,区区 3 度的酒精,或许足以激发我大脑中掩埋已久的记忆碎片。这些内容,在之前的篇章中,都是被我刻意避开的。就像在“乱花迷眼”那一节中,被我用一句“在这里,我也不愿过多阐释缘由”给一笔带过了一样。但这次,我决定把我还能记起的,都讲给大家听。同时,也是讲给未来的自己听。希望在未来的某天,再次读到这篇文档,还能体会到此时的触动。

为保护对方的隐私,后续文本中,均只使用姓氏代替其人,名字就被我隐藏了。说来也巧,她们的姓氏刚好各不相同,不会弄混。

律吕初调

故事要先从小学开始说起。四年级时,班里来了一些转校生。其中一名女生吕,吸引了我的好感。她扎着马尾辫,瓜子脸,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很好看。她说话也很好听,声音很清甜。那时的我确信,与她相处时的感觉,与其他任何一名同学都不同,会有一些紧张、心跳加速。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彼时我便如此认为。她对我应该也有好感,至少不反感我对她的好感。有时我会跟她开玩笑,在她背后轻轻拽一下她的马尾辫,她就会扭过头来害羞地轻笑着看看我。没过多久,班里的同学就都知道了。他们有时也会开我们两个的玩笑。我们就这样,一直到小学毕业。小升初的语文考试结束时,几位同学围在一起聊一道填空题的答案。我只记得那道题是让填一个人物。我跟吕描述了一下我填空时的想法,她听完思考了一下说:“你填的该不会是孙二娘吧?”我点了点头。而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当面对话。

到了初中,我们上了不同的学校,自此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所在的那所初中,氛围很混沌。即使我本人已经相当“出淤泥而不染”了,可还是被裹挟着、鼓动着。开学没多久,某个周末我在同学家玩电脑,同学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小学认识的。同学又问我,有没有跟她表白过,我说没有。于是,他就怂恿我去跟吕表白。我之前加过吕的 QQ,便先给她发消息问问近况,之后就提到了喜欢她,算是表白了。可她却对我说:“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如同电视剧的台词一般,委婉地拒绝,既没有伤害我的自尊,也划清了彼此的界限。自那之后,我们就彻底没有了联系。

直到 2023 年的年初,那时我刚被字节裁员没多久,正在家里一边考公考编,一边学驾照,一边找工作。某天我的微信忽然收到加好友的请求,一眼扫过去就看到备注信息里写着“您好,X县农商行贷款利率低下款快,方便快捷……”,看起来是银行用来推销贷款产品的广告号。我原本想要忽略,但在看到名字时,心脏却又急剧跳动起来 —— 是吕。难道真有这么巧?我首先怀疑是个人信息泄露了,有骗子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搞到了这个名字加我。为了求证,我找到了该银行的官网,并在其发布的 2022 校招录用名单里看到了吕的名字。至此,我才确信这就是她本人,便同意了好友申请。不过,虽说我认出了她,但好友申请应该是群发的,她大概率没有认出我。况且,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她本人在使用的账号,还是说只是个挂了她名字的机器人号。于是,我试探性地问了她一句,有没有认出我是谁。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我说:“我应该知道了,你这个头像,你是王腾蛟吗?”我说:“对”,然后她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和小学同学恢复联系固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可我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聊下去,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聊下去。于是,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再之后,是 2025 年 5 月份,她在 QQ 空间里发了一批近照。看到其中的婚纱照,我才知道她在年初就已经结婚了。

千仞写乔

接下来,还是聊回初中吧。小升初的那场考试,我的成绩在我们学校的初一新生中排名第一。可到了第一次月考,我却只考了第四名。虽然老师和家长都在鼓励我,说这很正常,但这样的名次显然不符合我的预期,我也因此格外关注第一名是谁。等到第二次月考时,我终于见到了她。因为我们学校是按每一次的考试成绩来排下一次的考场和座位,这样我只需要留意坐在第一个位置的人就行了。她圆圆的脸,戴着眼镜,扎着马尾辫,皮肤比较白,表情比较冷淡,俨然一副高冷的气质。恰巧坐我前面的第三名与她是小学同学,我便从第三名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是乔。更巧的是,我那时的同桌,也是乔的小学同学。她听到我念叨乔的名字,看出我对乔有意思,便把乔的 QQ 给了我。但,我不会说话这一点,彼时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加上 QQ 以后,由于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索性就先祝贺她考得不错。在那之后又说了什么,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当上了 3 班班长,她当上了 8 班班长,我们之间的接触逐渐多了起来,因为德育处经常喊各班班长去开会。我们还一同参加了学生会的竞选,且竞选的岗位都是学生会主席。后来我们才知道,正职只面向初二的学生,留给我们的只有副职。她在竞选中胜出,因此被分配到了学生会副主席的职位上,而我则被分配成为了宣传部副部长。没错,读到这你们应该能够意识到,乔就是我在“当年之勇”那一节中提到的女生。再之后,到了第四次考试,我终于考到了第一名,便迫不及待地在 QQ 里找她,向她炫耀。但更重要的目的,是借此话题找她聊天,当然对话过程依旧很尴尬。我问她当时考第一名有什么感想。她说,不要想着蝉联,不可能的。她当初就是想要蝉联,却没能做到。莫名地,我被这句话激励了,像是想要向她证明一般,在接下来的连续三场考试中稳定拿下第一名的位置。我再去 QQ 里找她聊,她称赞我很厉害,随后主动拒绝了我们之间任何更进一步的关系发展。尽管我都还没有开口说出“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但她显然是看出来了。倒也难怪,那个年龄段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成绩优秀又长得好看,对她有好感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我大概不是唯一一个被她拒绝的,因为我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 某天放学后,我去车站坐校车回家。路上碰到了乔,她抱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德芙巧克力,看到我后分了我一颗。原来是有男生向她表白,送了她这一盒巧克力。她拒绝了,但男生执意要送,她只好收下,然后抱着这盒巧克力在路上闲逛,看到认识的人就分一颗。所以,从这一点而言,我没什么好失落的。但是,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开口告白,就被她拒绝了的。我不记得她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句话是:“我就是这么绝情。”但在那一刻,我依然没有任何失落的情绪,反倒有一种轻松、释然的感觉。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按照我的性格,倘若她当初没有立刻、明确地拒绝,恐怕我还要在心里憋很久。况且,就如同对吕一样,这份学生时代朦胧的情感,究竟是否可以等同于成年人所理解的“喜欢”,还有待商榷。总之,有了这一次明确的态度,后面就好办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因此产生裂痕,反而逐渐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从初二开始,我改任 3 班团支书,而她依然是 8 班班长。不过德育处那边经常会把班长和团支书一起叫去开会,所以我们还是经常能够见到。

由于我们这个地方只有一所初中、一所高中,除非成绩特别好,能被上海市的重点高中录取,否则大家都会在同一所高中再次相遇。我跟乔的成绩都只能在本地称得上拔尖,放眼整个上海市就不够看了,因此我们都上了本地那所高中。入学时按照中考成绩分班,我们一起被分到了 5 班,这是最好的实验班。她依然被选为班长,我也依然被选为团支书。作为同班同学,我总算看到了她日常是什么样子。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又毒舌、又腹黑、又傲娇”,与我初中时对她的“高冷”印象完全不同,实际上要更加活泼、更加可爱。记得刚上高一时,大家都要学广播体操。我们两人因为做得最好,被安排每天早上到主席台上领操。有时在音乐响起前,我扭头看着主席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会很开心,很喜欢这种氛围。高二时,我们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那时,我们刚好都在混古风圈,共同话题很多,会一起聊聊喜欢的歌曲、之前去过的漫展之类的。偶尔她考差了,放学后坐在座位上哭,我还会去安慰她。其实我根本不会安慰人,能做到的也就是认真听她倾诉罢了。有时我遇到了糟心的事情,也会去找她倾诉,她也会认真听。能够维持这么好的“普通朋友”关系,一方面得益于当初她那干脆利落的拒绝,让我早早地放下了追求她的想法;另一方面,也与其他女生有关,关于这点我会在后面细说。况且,与我这种一直单身的不同,乔是有男朋友的,仅我所知的就有过两任。第一任应该是从初中开始的,一直到高一时都还在一起。他在 4 班,与我们仅一墙之隔。但我们是实验班,而他们是线下班,也就是中考在分数线以下,交了钱才能上的班。不过到了这个阶段,没有谁会看成绩来选对象了。这个男生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帅,更重要的是,他画画很厉害。有一次国庆节,学校让各班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画黑板报。其他班级做得都很传统,都是几人合作的模式,用彩色粉笔画几幅画,然后写几段文字上去就差不多了。我们班稍微发挥了一下,有一位女生是用水彩画的画,效果比彩色粉笔要好很多。而 4 班的那名男生,一个人把他们班的黑板报承包了。他将整块黑板作为画布,用水彩画了一条巨大的中国龙。站在教室门口望过去,可谓栩栩如生。那龙的双目炯炯有神,颇具威严。可惜我与他接触不多,只记得他的长相,完全忘记了他的名字。他与乔的分手的时间和原因,我也不甚了解。印象里,只记得乔分手后消沉了很久。她的第二任男朋友,是高三时到我们班复读的同班同学。他长得很像《名侦探柯南》里的羽田浩司,戴着眼镜,皮肤白白净净,很帅气。他们感情很好,下课经常腻在一块。毕业前有些同学会让大家填同学录,乔也弄了一个,但没给他男朋友填。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反正以后是一家人,不用填。他们两人在高考时填的是相同的志愿,最终也被同一所学校录取,算是个非常圆满的结局了。只是,毕业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近况如何。说起来,临近毕业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几个哥们一起吃晚饭,其中一人聊到我跟乔在初中的时候非常出名,那时候大家都在传 3 班班长和 8 班班长在一起了。我还纳闷,这事怎么我作为当事人反而不知道。他说,大部分人都知道,大家都很佩服你。我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乔会在我开口告白前就先一步拒绝了。想来是我那个同桌在把乔的 QQ 给我后,对别人说我喜欢乔,于是流言传开,传着传着,就变成我们俩在一起了。可实际上并非如此,这都不能叫“中道崩殂”,而是还没开始就“崩殂”了。

算下来,自 2018 年毕业后,我与乔也有八年未见了。今年,乔也曾走入过我的梦中,但我们只是相拥、叙旧,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那样。她并非我这次梦到的人。那么,这次步入我梦中的究竟是谁呢?别急,初中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周而复始

要说我的初中,就不得不详细地说一说另一名女生。如果把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写成一部小说,那么女主角只能是这个人。她就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周。

一开始,我对周的印象很不好,因为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找事。例如,第一次上体育课,我在站队,忽然被人从背后用力踹了一脚。踉跄中我回头一看,是周,她踹我的那条腿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看到我发现了她,面色有些惊慌。我虽然惊讶,但碍于还在上课,也就没说什么。有的时候,她还会带上两三个闺蜜,一起来找我麻烦。我很困惑,可由于性格内向,一直没有开口问过她原因,只是心中对她的厌恶不断堆叠。直到某一天,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通过什么途径我也已经忘记。总之我知道了,周喜欢我。我逐渐开始理解一切。说白了,她的那些行为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我承认这很奏效。一直以来,我都对记名字和脸没有什么天分,或许这就是脸盲吧。班里的女生当中,除了同桌之外,我最先记住的就是周了。她扎着马尾辫,个子比我稍矮一些,瓜子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经常眯成一条缝。第一眼看过去,就是普通人长相,不会给人很深刻的印象。况且在那时,我大概还没有放下对乔的好感。因此,每当周的闺蜜跟我说她喜欢我时,我都直接拒绝了。后来提的次数多了,我开始只回复一个“哦”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本以为周会就此放弃,但没想到,我们俩之间的“孽缘”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刚开始,周还比较克制。等到大家渐渐熟悉起来了,周开始主动当面向我表白。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跑到我的面前,郑重地对我说:“我喜欢你。”,不止一次。然而,我依旧回绝了她,在每一次。彼时我对乔已经不再那么挂心,让我态度如此冷酷的根本原因,在于我的父亲。他无数次地向我强调:“不要谈恋爱。”这五个字,从初中,一直听到高中。我也说不出具体的频率,但父亲似乎总是担心我会忘记他的嘱托,因此经常在跟我说其他事情时突然话锋一转,说一些早恋的危害,或者“恋爱是以后的事情”之类的话,并且最后总是会语重心长地说出那五个字 —— “不要谈恋爱”。这五个字,就犹如思想钢印一般,被一遍一遍地钉在我的脑海里。况且,周的成绩比较差。小时候我跟男生一起玩的时候,父亲都会问我他们的成绩怎么样。我很难想象,倘若我答应了周,父亲在知道后会发多大的火,他一定会逼迫我们分开。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要开始。因此,纵使周在博得我的关注后已经很少再来找麻烦,我似乎没有了讨厌她的理由;纵使周的表白那么认真,态度那么诚恳,我也只能用两个字强硬地拒绝:“不行。”况且,那时的我,要说已经喜欢上周了,倒也未必。扪心自问,我真的对乔断了一切念想吗?也未必。周是了解我对乔的感情的,她十分清楚。正如我前文所说,上半学期关于我和乔已经在一起的流言,即使我本人不知道,却也流传得十分广泛了。我不确定周是否知道乔很早就拒绝了我,但她对乔的敌意是十分明晰的。甚至倘若她知道,这股敌意只会更加浓烈。因为,她所爱的人,正在爱不爱他的人。正如《红玫瑰》里那句歌词所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乔就是我得不到的,我则是被周所偏爱的。

再之后,她愈发主动,开始给我写情书,装在信封里。有的偷偷放在我的课桌抽屉里,有的则会放在她自己的抽屉里。因为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对她产生兴趣了,开始关注她,所以她料到我会去翻她的抽屉。她一共为我写了七封情书,时至今日其中的绝大部分内容我都已经忘记,唯独其中一封情书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忆犹新。那是引用的柳永《蝶恋花》中的一句词 ——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或许是被这句话打动了吧,周开始在我的心里占据越来越多的位置。记得我曾偶然间看到她的 QQ 上显示她正在听本兮的《情花》,我便也去听了下,还不错,便又去听了本兮的其他歌曲,而后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歌手。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了。然而,父亲那“不能谈恋爱”的训诫始终在我耳边回荡。因此,纵使她已经做到如此地步,我也依然用“不行”二字回应她的告白。但这依然不是结束,周对我的感情,班里的同学们都看在眼里。很多女生都愿意帮助她,期间有不少人找我,替她说话,让我接受她,都被我一一回绝。记得初一下学期,音乐课的期末考试,老师让我们每个人自选一首歌曲演唱。我唱的是曹轩宾版本的《可惜不是你》,也就是这首歌的曲作者亲自演唱的版本。相比于更加知名的梁静茹版,这版要更加温柔、更加娓娓道来。我当时只顾站在台上演唱,老师打了满分让我很高兴,却全然没注意到周在台下早已泪流满面。直到后来她的闺蜜告诉我,我才了解。我有一位小学同学一直在跟我保持联系,她和我都喜欢看《名侦探柯南》。有一次她问我:“你找到你的小兰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但我找到我的小哀了。”她又说:“可是柯南不喜欢小哀啊?”我没有继续接话。初二的时候,这位小学同学转学到了我们班里。当她知道周对我的感情后,有一次忽然问我:“你有没有觉得,周有点像吕?”听她这么一说,我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像。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我对她的回应。她还发动了很多女生帮她一起做手工,她们上课时偷偷用彩纸叠千纸鹤和星星。之后的某天,我收到了周送我的 520 只千纸鹤和 300 颗星星。坦白说,收下的那一瞬间,我很开心,但随后而来的却是担忧。这些东西我是一定不能带回家的,毕竟父亲一直在强调“不能谈恋爱”。可是,放在抽屉里又太占地方,那样书就放不下了。于是,我干了一件在当时我自己看来只是随手之举,事后看来却是无比畜生的行为 —— 那时我手里正好有一把剪刀,于是就在没事的时候剪那些千纸鹤和星星玩。我尝试用不同角度,剪出不同的轨迹,剪完之后拆开看看是什么样子。可这无疑伤了她的心,彼时的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我都做出了这样的事,你以为她会痛骂我几句,然后就此放弃对我的追求了吗?不,她似乎越挫越勇,行为比之前更加主动、大胆。我们的座位离得很远,她便每到课间,就来到我的座位旁边聊天。有时是跟我聊,有时是跟我的同桌或者前后桌聊。初二的时候,她还只是趁我同桌不在,坐在同桌的座位上。如果同桌在的话,她就站旁边。等到了初三,老师们管得松了很多,因为面临升学,老师不想给学生太多压力,所以会更加由着学生。那段时期也是我们班里最混乱的时期。今天他和她在一起了,如胶似漆;明天就看到他们分手,宛如仇人一般。之前明明这两个人是一对,结果过段时间,发现他们分别跟另外一对中的异性在一起了,就像是交换。上过床的也有,甚至未必是在“床”上。这段时间,周也变得更大胆了,课间她会直接坐在我的桌子上面,面对着我。再到后来,她突然侧坐到了我的腿上,见我没有赶走她,这便成了今后课间的必备环节。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重施加在双腿上的感觉。也是在那时,我发现她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气,很好闻。坦白说,我的确是在享受这种感觉。但倘若她又跟我表白,我依然会拒绝。原因无他,依旧是那五个字 —— “不要谈恋爱”。这种奇怪的拉扯,这种若有似无、若无似有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

不过,我们之间也并非没有过摩擦,甚至还不小。例如,她在跟我聊天的时候,有时会去吐槽乔,说她哪里哪里不好。但彼时我与乔的关系也不错,有时跟乔在 QQ 里聊天,就会顺带着聊到周说的这些话。乔是知道周的存在的,也知道周对我的感情。不过对于周说的那些话,她都不会在意。之后我再跟周聊天时,可能就会提到跟乔的聊天内容,她也就因此知道了我把她的话转达给乔的事情,从而生我的气。我现在很难解释当初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我自己也不记得了。或许只是为了找点乐子,又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试图利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乔对我的信任。换句话说,我对乔依旧没有死心。所谓的“放下”,也只是骗骗自己罢了。另外,我与周之间的摩擦不止于此。前文中我说过,周在博得我的关注后已经很少再找事。注意我的用词是“很少”,偶尔她还是会故意找我麻烦,或许是想要报复我对她的冷漠吧。但久而久之,我也会对此心生怨气。还记得,有一次语文老师让我们背诵《出师表》。那时我们要背什么东西,都不是统一背诵,而是只要你准备好,就可以去找老师背诵。老师听完没问题,这关就算你过了。几名同学背过之后,老师就会让他们代替自己,其余的同学需要找他们去背,只要他们验收通过,就算是过关了。周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对语文很积极,而且写得一手好字,是我见过的最具锐气的字,也是被我们校长称赞过的字。她通常会把语文作业早早地写完,背诵也是最早去背的那批之一。因此,等到我想要背《出师表》的时候,老师已经把权力下放给他们了。索性我就趁着某个课间去找周,把书递给她开始背诵。其中有一句,我愣了一下没想起来。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该拿回书本重新排队。如果没有其他人在排队,那也要从头背诵。正当我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手才刚伸出去想要拿回书本,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回身将我的书一甩,丢出了窗外。我们的教室在三楼,我不得不快步冲出教室,跑到楼下,翻找我的书本掉在了什么地方。捡起书本后,我又快速跑回楼上,怒气已然达到了顶峰。我将书本卷成筒状,走进教室,来到周的座位前。她看到我气势汹汹的模样,已经被吓呆住了。我将卷起来的书本用力地砸向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迅速,且猛烈,数不清多少下。由于刚刚才快跑过,外加挥臂很用力,很快我就气喘吁吁,便停了手。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哭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她抬起头来,大喊了一句:“我爸都没这么打过我!”然后又低下了头。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其实,她所做的事,我当然生气,但远不至于让我做到这种程度。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我的学业压力特别大。一直以来,对于第一名的追求就像座大山始终压在我的肩上。辛苦拼搏一个月,如果考到了第一名还好,考不到那就说明成绩下滑,无论来自父亲还是来自自己的压力都会陡增。就算考到了第一名,分数与上次相比呢?进步还是退步了?更何况,那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冲刺上海市的重点高中,每天神经都是紧绷的。因此,我其实是将那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压力,都通过暴力的方式宣泄在了她的身上。而我之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这么去做,是因为我的潜意识认为,她喜欢我,因此不会反抗,也不会告状。是的,就算我没有意识到,我的行为也是在利用她对我的喜欢。虽然“不能谈恋爱”的思想钢印一直存在,但究竟什么是“谈恋爱”,我的观念是模糊的。我与她从未牵过手、接过吻,更别提像班里某些同学那样上床了,这不叫谈恋爱吧?如果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单方面的付出,我不予以任何回应,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就像她侧坐在我腿上的时候,我依然会去做自己的事情。其实这是为了告诉自己,她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 那时的我是极度自私的。不,或许我从小就是极度自私的。冷漠、自私、易怒、暴力,这些特质充斥在我的身体里。例如,作为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经常会享受到老师的优待,这对其他同学而言是一种不公平。而彼时的我,恰恰十分享受这些不公平的优待;又比如,那时的我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发火,对惹我的人直接动手。但我的小身板通常又打不过别人,所以一方面我会像个疯狗一般对他大吼,吼出气势吓退他;另一方面我也会借助武器 —— 圆规。这是我的神器,因为圆规有尖,被扎到会很痛,但是又看不出很明显的伤口。而且圆规很小巧,可以藏在手里出其不意。冬天穿长袖校服的时候,我甚至会把一个圆规藏在右边的袖子里,圆规柄朝外。在需要时只需将手臂竖直垂下,圆规就会自然从袖子里滑落到我的手上,接着便可刺出去,百试百灵。渐渐的,别人都知道我脾气大,也就不来惹我了。读到这,也许你会疑惑。读前文时,你对我的印象大概与这些特质完全不同。事实上,如果问我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以及字节、三星的同事,他们对我的评价,一定会是类似于“老好人”、“不会拒绝”、“沉默寡言”之类的,并且对于“公平”十分看重,这应该更加符合你们读到现在的印象。的确,自从那个转折点之后,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宛如脱胎换骨般地重生了。而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就与周有关。

那时已是高中,我们上了同一所学校,但不在同一个班。我在 5 班,是由中考成绩最好的学生组成的实验班。也就是说,我与乔成了同班同学,这一点在讲乔的部分里也提到了。而周在 4 班,是交钱才能上的线下班。没错,就是乔的男朋友所在的那个班。刚上高一时,我跟乔每天早上都要去主席台上领操,这点被周看在眼里,她显然是吃醋了。不过这倒没有造成太大影响,我们的关系依旧如初中那样。有时放学后,她会来我们班级串门,或者我去她们班里串门。直到高一寒假前的那段时间,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找我。无论是当面,还是 QQ 里,都没有一点动静。尽管我也觉得奇怪,但直到此时我都没有主动去找她。偶尔透过我们班级门口,会看到她和一名男生一起路过。上学的时候他们一起来,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走。那时我就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几天之后,大约是 2016 年的 1 月 7 日或 8 日左右,周的一个闺蜜在 QQ 里问我:“你还喜欢周吗?”我惯例否认。但这一次,她的闺蜜告诉我,周有男朋友了,是 4 班的,那名男生向周表白,周同意了,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既然我不喜欢周,那就正好。得知这个消息的刹那,一股怅然若失感涌上心头。好像心底里的某一块地方,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那段时间我恰好迷恋上了禅绕画,笔随心动,用自由的线条勾勒出内心深处的思想与情绪。或许是我早有预感,那段时间画的画,刚好都能解读出伤心的情绪。我将那些画拍照发给周的闺蜜,一下子跟她讲了好多,讲到自己突然心血来潮想学禅绕画,讲到那几天画画时的状态,以及从这些画中能够读出什么。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我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在胡言乱语。就好像我是在向她极力证明什么,以寻求挽回的余地。她看出我的状况不对,问了我一句:“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她就没再说话。我顿了顿,又说,那个男生我见过几次,好像有点印象,但忘了他的名字。她告诉了我男生的名字,还把他的 QQ 号也发我了。我想都没想,就向那个 QQ 号发起了好友申请。此时的我,就算口中再怎么辩驳自己不喜欢周,那也是苍白的,因为我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在彰显我的手足无措。可我为什么非要去加那个 QQ 号呢?是想要跟那名男生争夺什么吗?还是想要像一头狮子,对其他的雄狮宣誓主权呢?而当我真的加上那只狮子的 QQ 后,一切却又瞬间平淡了下来。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似乎并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周应该从没有跟他提起过我。这也难怪,谁会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提起过去跟自己有瓜葛的人呢?反倒是我的主动介入,让这名男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后来,他对我说:“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她的初恋啊!”我说,我没跟她谈过。但他说这不重要,我在周的心里一定是初恋,而女生是忘不掉自己的初恋的。另外,他还告诉我,不是他向周表白的,而是周向他表白的。我对这种罗生门背后的真相不感兴趣。不过我意识到,如果再聊下去,怕是不好收场,便简单说了几句类似“有空来 5 班玩”这种奇怪的客套话,随之结束了与他的对话。之后,我再也没有找过他,他更不可能来找我。而周那边,我已经不记得具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我去找了他男朋友吧,总之她在 QQ 里给我发了长长一大段痛骂,把认识我这三年半以来压抑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出来了。我记得,当时我用的是家里的 iPad,她骂我的那一段话,聊天气泡刚好铺满了整个屏幕能够显示的范围。而这样一大段文字,通篇概括下来,其实就两个字 —— 恶心。我还记得最后一句话,大约是“我现在只觉得你整个人从头发到脚趾都是脏的”。坦白说,我当时被这样一段话震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或许我就不应该去回复。至此,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不,应该说是零度以下。

之后的挺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都不太对劲,至少持续了两个月左右。我去找乔倾诉,彼时我们已经做了半年的同班同学,算是很熟了。我跟她说了那段时间的种种,她安慰我说,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我认可这种说法,便决定不再挂念这件事,或许未来自然而然地就把它忘掉了。而另一方面,周发的那篇小作文就像是把我骂醒了一样。我回顾从与她相识开始的点点滴滴,逐渐发觉自己之前做得是有多么过分。我开始意识到,是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造就了当下的结果。强烈的愧疚驱动着我,必须即刻做出改变,并且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自那之后,我开始不再自私,开始在意别人的感受,甚至能够为了别人而完全忽略掉自己的感受;我开始控制情绪,不再动不动就发怒,到后面就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了,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总能以包容之心去对待;我不再拒绝别人,无论遇到多么无法接受的事情,最多也只会保持沉默,无法做出类似“不行”这种明确拒绝的回应。这些转变对我而言有好有坏,但总体来看,一定是好处更多。也正因此,在那之后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我的性格有些太“好”了,好到会让自己吃亏,有时也会劝我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可我做不到。相比于以前,我会更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很感谢她,是她改变了我。但是付出代价的不是我,而是她,这对她而言太不公平,所以我不配感谢她。那年 3 月份,通过班里的同学,我了解到了哔哩哔哩这个网站,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彼时的 B 站还只是个二次元小众网站,UP 主们以视频的方式分享自己的兴趣,与同好们一起交流。那时我主要是刷音乐区的视频,并由此接触到了古风圈。古风歌曲带给我的感觉十分新颖,与之前大街小巷播放的流行歌曲完全不同。进而我又接触到了社团、Cosplay、漫展,学了伪声、配音、编曲、Vocaloid、Penbeat 等等,也就是我在“乱花迷眼”那一章中提到的那些。外加 B 站本身的二次元属性,让本就喜欢看日漫的我接触到了更多番剧,例如《死神》就是在那段时间看的。前面的章节中我也多次称赞过《死神》这部作品以及它的作者久保带人,这其中除了作品本身质量高的原因外,或许也有它出现在了最特殊的时期,帮助我渐渐度过了那段消沉日子的原因。总之,有了这些外部事物的吸引,我渐渐淡忘了那些不愉快。10 月份的时候,我迎来了自己的 16 岁生日。那时我向父亲要了两本书作为生日礼物 —— 《周易》和《道德经》,这在“夕惕若厉”那一章中也有提到。读了这两本书以后,我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了。尤其是《道德经》,每读一章,我都会写一段长篇感悟。“上善若水”、“夫唯不争”、“虚怀若谷”等思想逐渐占据了我脑海中的主流位置。曾经我就连上车排队都要争第一,而在那之后,我对一切竞争都失去了兴趣;曾经我很喜欢炫耀自己的学识,无论是校内功课还是自学的编程,在那之后我再也不会主动展露自己的才能,就算别人要求我展露,我也会尽可能将锋芒内敛。可惜的是,当初我拿来写感悟的那个本子,如今已经找不到了。或许是跟我其他高中时期的作业本一起被卖掉了吧。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把网名换成了“流谷”,取自《道德经》中的一句“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9 月 12 日,我在网上结识了玄一师父,并拜师加入众妙门。师父看到我的网名,问了我取名原因。我做出解释后,师父结合我的真名,将它扩充成了两句话 —— “腾蛟不居流谷,终必纵横海天”,意思是蛟龙应该腾空入海,不该屈居于流谷之中。再加上我八字五行缺水,考虑用雨字头的“霄”字比较合适,字中有水,又有天空之意。我这一辈是妙字辈,便赐我法号“妙霄”了。我很开心,对这个法号相当满意,从此就用“妙霄”取代“流谷”作为网名,一直用到现在。再后来,12 月 27 日中午,吃完饭我打开手机,在锁屏界面看到一条新闻弹了出来,标题大约是“90 后创作才女因故离世”。我心底一怔,心想该不会是本兮吧?赶紧解锁手机,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中加载出一幅图片,正是本兮的照片。一时间,又有一种怅然若失感涌上心头。当初我是因为周才知道到了本兮这名歌手,并喜欢上了她的歌曲。其中最喜欢的一首,是那时刚发行没多久的《下雪的季节》。可就这么短的时间,便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据说,她是在 24 日平安夜那晚跳楼自尽了,年仅 22 岁。那时的我对 22 岁还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她和经纪公司闹得很不愉快,和家里关系似乎也不怎么好,大概是压力太大承受不住了吧。直到我也 22 岁,那时的我已经被字节裁掉了,正迷茫于未来路在何处。忽然,我好像有些理解本兮了。在这个年龄,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今后人生航线的大方向。稍有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了。

2017 年 5 月 13 日,高二的我,为我的小说写下了第一个字。没错,就是我前文中反复提及的,那本已经写了百万字、不知道推倒重来多少遍的小说。那时我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有多方面原因。首先是“天时” —— 那时候国创动画《全职高手》刚开播,我很喜欢看。由于知道它是改编自蝴蝶蓝的同名原著小说,我便去拜读了一下。虽然我对读小说这事始终提不起兴趣,没读几章就放弃了,但就这几章读下来,却让我有了强烈的自己写一本小说的想法。其次是“地利” —— 父亲在我的高中旁边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了非常小的一间房子,一居室,30 多平。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像之前那样天天乘班车上学放学了,可以节省时间和精力。况且,这间房子也不止是给我住的。等我妹妹到这附近上学的时候,正好她也可以住。只不过,当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因此那段时间是我整个高中最自由的时间。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才会动写小说的念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人和” —— 周曾经跟我讲过,她有在自己写小说。时至今日,我依稀仍能记得那本书名叫《萝莉拍卖:殿下请举拍》。至于这本书写了什么内容,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从没读过。虽然周已经离开我一年多了,但我总会在不经意间受到她的影响。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姿势,甚至一些喜好,都变得越来越像她。而在当时,我正是想到了这件事,才终于下定决心,自己也要写一部小说。一开始,我只是想把跟我有往来的那几名女生都设计成女角色,放到我的小说里,而周就是小说女主。小说参照《全职高手》,披上一层网游小说的皮。但我想写的是有深度的东西,最好能顺便穿插一些我亲历的青春故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文学素养在不断提高,对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愈发看不入眼,便一次次地推倒重来,这反而导致整本书进度迟缓。直到大二开学的时候,正如“拨云见日”那一章中所说的,我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重拾对这本书的创作。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写了两卷,外加第三卷开头的 20 多章,加起来足有百万字。可就在这时候,我面临考研或就业的困境,只好将其暂时搁置。不曾想,这一“暂时”搁置,就再也没有重新拾起。秋招之后是实习,实习之后入职字节,然后又被裁员需要重新找工作,这些都很累。只有在三星那两年,我才有再次动笔的精力。可每当我写那么二三十章后,就不得不去准备考公,天天不是听笔试直播课,就是去直播间找人对练面试,于是又没时间了。折腾几个月没考上,总归能清闲一阵子了,便又回头写小说。可一年过去,我已经看不上当初写的那堆破烂了,只好再调整大纲、重写正文,二三十章后,又该备考了……如今,已经上岸的我,每天都忙于工作,十分疲惫。别说写正文了,连大纲都写不下去。这本书大概要烂尾了,就像烂尾的感情。其实仔细想想,维系感情就像是写一本书。搁置久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纵使有再多理由,听起来也都只是借口罢了。

前面扯得有点远了,话题还是说回周这边。我已经不记得是高二还是高三,某天的晚自习前,班里很多人都在传,4 班班主任在放学一段时间后去教室逛了一下,刚好抓到周和那名男生在谈恋爱。他们班主任很气愤,“飞起一脚”就踹到了那名男生身上。后来被大家做成了表情包,把他的脸 P 到了 LOL 里盲僧的头上,因为盲僧开大招时的动作就是飞身一记回旋踢。顺带一提,他们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我们两个班的政治老师,平常上课就是一个很逗的人,大家也都很熟悉。也正因此,才为这个场景赋予了更多喜剧元素,这件事才会一下子流传得那么广。彼时距离周离开我已经过了很久,我已渐渐放下。听到这个消息时,就像是听到某个许久未联系的老友干了一件糗事一般,便也同其他人一样,把这当作笑谈。可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泛起一丝苦涩。又过了不知多久,我心底那静止的湖面上突然被丢出了一颗石子。石子在水面上蹦蹦跳跳,泛起了一圈圈涟漪。那是某个课间,她在与朋友打闹,不经意间经过我们班门口。我正好在门口站着,她看到我,笑着让我帮帮她。不过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们就打到别的地方去了。那是破冰的前兆,我们的关系逐渐开始缓和。路上碰到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冷着脸扭过头去,QQ 里也偶尔会有消息来往,但都是她起的头。也是到那时我才知道,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和我在 QQ 里聊天时,她把那位男生骂得狗血淋头,核心依旧是两个字 —— 恶心。只不过,那个人似乎要比我更恶心一些。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她骂的那些话也更像是在宣泄情绪,我无法从中提取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我能够确信的是,他们二人不可能再复合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轻松愉悦,但随即将之打消 —— 我居然在期待她的感情破裂,又或者从最开始就没有真心祝福过他们,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当然,这种所谓的缓和,也只是从之前的零度以下逐渐恢复到了冰点附近罢了。我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的交流,并且都在刻意避开谈感情。为数不多涉及到这方面的,还是她问我,能不能认为我是她的前男友。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在我看来,单向的感情依然是感情。对她而言,我是她的前男友,这是一段结束的感情;对我而言,我从未有过女朋友,这是一段还未开始的感情,如是而已。我的立场无法主动去与她纠缠什么,虽然期待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但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就算她现在再讨厌那个男生,也不代表她会重新喜欢我。况且,当她给我定性为“前”男友时,不就已经说明结果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了高三。上海的高考分为两部分,俗称 “3+3”,即三门必考的主科,俗称“大三门”,外加三门自选的副科,俗称“小三门”。而小三门由于每个人选择的科目不同,很难像之前那样一个班在同一间教室里上同一门课,因此我们采取的是更贴近大学模式的上课方式,也就是教室和科目固定,选择了这个科目的学生,只需要在对应的时间去对应的教室就可以了。这本该是我重新与周成为“同班同学”进而拉近距离的好机会,然而很不巧的是,一共 6 门副科,我们两人选择的小三门刚好完全错开 —— 我选的是政治、物理、生物,她选的是地理、历史、化学。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或许我们之间真的缘分已尽,没必要再留有妄想。否则既是跟周过不去,也是跟自己过不去。直到某天晚上,那一节是数学课。原本晚上就会困,再听到听不懂的数学课,困意就更浓烈了。纵使我极力让自己的眼皮睁开,却还是难以保持清醒。于是,我便想要趴到桌子上小眯一会儿。可正当我趴下去时,刚好看到了桌子抽屉那块木板的表面。一瞬间,我的困意全无,当即坐直了身子。我醒了,我必须清醒,必须搞清楚我在梦里还是现实 —— 我看到了用白色粉笔写下的三个大写英文字母,那正是周的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且笔迹就是周的笔迹,绝对错不了。她的字迹,个人特色非常鲜明。瘦长、硬朗、锋芒毕露,字中似有筋骨。看到那样的字迹和内容,我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左看右看,想要寻求帮助,却又不知道谁能帮我。那天下午刚好上的是小三门的课,那么她应该是到我们班来上课,并且坐在了我的座位上。彼时的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为什么会坐在这。只是偶然吗,还是刻意寻找的?她又为什么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想要表达什么,是回心转意了吗?然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恢复到能够随意开口问她的程度。因此,这件事深深扎根于我的内心。我为了一探究竟,便趁着放学后无人的时间,来到她们教室,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并用白色粉笔在桌子抽屉的侧面留下了我姓氏的首字母大写。我很好奇,当她看到这个字母时会作何反应,或许我能够因此解开心中的疑惑也说不定。这种暗号式的交流,让我满心期待她的答复。然而,我的试探宛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点波澜。过了几天,我忍不住又去她的座位上看了一眼,却发现我写下的那个字母上被贴了一张纸,纸上是一所院校的名字,那应该就是周的目标院校。如此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可为什么字母没有被抹掉,只是盖了一张纸在上面?她所留下的那三个字母,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原因?时至今日,这依旧是我心中的未解之谜。

2018 年年初,春考笔试结束后,我去电影院看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名叫《前任3:再见前任》。这部电影很有意思,看的过程中,很多台词我都能先于角色说出口。原因无他,只是我跟周经历得太多。这部电影里的大多数场景,都能在我们之前的生活中找到对应。我无法确定周能否代入女主角林佳,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男主角孟云简直是我的真实写照 —— 孟云在恋爱关系中始终处于一种“逃避型人格”,与那种轻易许诺却做不到的渣男不同,孟云是因为伤害到对方,所以从不轻易许诺,而这恰恰造就了林佳的安全感逐渐缺失。林佳最初见到孟云时,对这段感情充满了自信,对自己也充满了自信。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害怕一切,开始需要孟云用各种方式来向她证明自己、证明这段感情仍能延续,并最终在孟云无法证明时选择了离开。而孟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他不断地为林佳描绘未来的美好,却忽略了林佳更需要的是当下无条件的陪伴。林佳离开后,两人不是没有机会重修旧好,甚至随时都有机会。但他们两个,一个以为不会走,一个以为会挽留,就此造成了错位。这种错位拖到最后,让这段感情彻底失去了挽回的可能,直至双方在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完成了告别,开始新的生活。而我与孟云相比,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始终没有完成对周的告别。

再后面,就是高考了。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下课后,我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看着下面。一楼是同学们扔的书、卷子、书包之类的东西,铺满了整个地面。一楼旁边的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同学们离开。大家都明白,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周的身影,她从右边走进走廊。我犹豫要不要拿出手机拍张照片留作纪念,但又感觉来不及;她走到中间时,我忽然发觉,倘若刚才拿出手机的话,或许是来得及的;而等到她走到走廊左边,一拐弯就消失在我的视野外时,我终于拿出了手机,却连她的背影也拍不到了。那时,我忽然想到了本兮《下雪的季节》里的一句歌词:“早知道是离别一定多看你一眼”。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周。等上了大学,我们都会结识许多新同学,交许多新朋友,那样就更没有机会去接触了。

直到 2019 年的夏天,那时我已经大一,就快放暑假了。算算时间,从初一开学到高一寒假,她追了我三年半。因此,当她离开我时,我便决定还给她三年半。这样算下来,截止时间刚好就是大一暑假前。于是,我决定破釜沉舟,主动在 QQ 里给她发消息,最后一次争取她能够回头。倘若她愿意回头,我就拥抱这段重新开始的感情;若她回绝,今后我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挂念。这次的对话,我们尽可能地把所有话都说开了,很多未解的心结都在此结束。但最终的结局却并不如意,我问她还能否回到我身边,被她拒绝了。我告诉她,当初我并非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家长的管教不允许我谈恋爱,哪怕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可她听到后,对我说的是:“你现在说喜欢我了,那你当初把我送你的星星一片片剪掉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对此我无话可说,只能一味地道歉,说我对她亏欠得太多。但她却说我没有错,不必道歉。事后,我看到她修改了 QQ 签名,内容是“世人皆无错,小女子不才,不得公子喜欢罢了”。这次对话结束后,我忽然想要去她的 QQ 空间看看,去一条一条翻她以前发的说说。看着她发的那些内容,往事仿佛历历在目。可当我翻到初中时的说说后,我才发现,那些内容我从未读过。原来自己初中时压根没有访问过周的 QQ 空间,一次都没有过。此时再看,其中有一条说说,让我时至今日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对你的。你可以每天为了看见他去走很远很远的路,可他却可以这样去对待别的女生。你会为他偶尔说的情话感动半天,他却可以天天对别的女生说甜言蜜语。你可以在背后偷偷说那个女生,却不知转眼他就告诉她。你会自以为是的以为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即使他从未表过态,而他却对别的女生说我爱你。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他可以很快的适应一个有她的环境,而你却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分分钟难熬。若不是亲眼所见,你会认为他对所有人都冷漠,可事实是,他永远不会对你温柔。好女孩你别犯傻了,这么傻一点都不可爱,他不在乎你也不要伤心,没有人能左右别人的感情。没人爱,还有自己爱自己。

这条说说,并不是 2016 年以后发的,而是在初中时就发出来了。也就是说,纵使她已经如此劝自己了,可还是放不下对我的爱。而我对她的回报,却也正如这些文字所说。很多时候,我都不由得感叹,为什么重要的话总是没有说出口呢?如果她早点骂醒我,如果我早点说喜欢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所谓的“错过”,究竟是“错”了,还是“过”了?

某天,我听到了一首歌,歌名叫《昨日青空》。它的歌词深深触动了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它正是在我高考那年暑假发行的。我个人认为,这是所有写青春爱情的歌曲里最好的一首:

忽然一瞬间长大 / 就像被时间的手擦模糊的画 / 我们啊各自要去哪 / 问题好傻谁又能回答 / 想念从不说话 / 来不及的再见多喧哗 / 陪我看大雨落下 / 潮湿的心滴滴答答 / 带着温柔又想起你啊 / 我好想你在起风的夜里 / 我好想你在人群的缝隙 / 你听见吗这一句喜欢你 / 追得上你背影吗 / 那些大喊过的名字 / 没完成的约定 / 全都藏在心底 / 开出寂寞的花 / 你好吗 / 为什么长大就要走散啊 / 你现在在哪里隔我多远距离 / 是否勇敢飞行有没有人爱你 / 每当我想起你世界突然安静 / 你也一样吗 / 青春有你出席 / 不是为了让你缺席 / 好想沿着回忆狂奔向你 / 昨日的青空 / 随少年挥手消失在人海之中 / 你在吗 / 你能听到吗 / 我想你啊

再之后,我跟周就彻底没有联系过了,最多偶尔会在对方发的说说下面评论一下,但也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的评论罢了。也正因此,2019 年最初写下这篇文档时,我才会在末尾,也就是“驻足回望”那一小节中说“若有幸能得一人为伴,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因为那时我已经决定,就此放下对周的执念,开始新的生活。

算下来,她追求我的三年半,加上我还给她的三年半,足有七年的时间。而自 2019 年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到如今,刚好也已经过了七年。正如我在前文中说过,我的记性很差,大部分事情都会忘记。这一章节虽然写了 1 万多字,但远远不足以概括那七年。只不过是在七年之后,我只能记起这些罢了。时间果然能冲淡一切,我曾经期待发生的事情成真了。然而,当我想要再度打捞起那把掉落的剑时,却也万万不可能了。 2021 年动画《双城之战》开播,金克丝这个角色从一出场就吸引了我的注意。虽然我之前就玩《英雄联盟》这款游戏,但动画里的金克丝和游戏里不同 —— 动画里的她太像周了,无论是外表、神情,或是一部分性格。也正因此,我从一开始就对金克丝这个角色抱有一份跟别人不同的好感,即使第一季时金克丝的风评很差。 2024 年动画第二季开播,第 7 集中出现了一个平行时空的金克丝,她性格更好、更加完美、被大多数观众所喜爱,偏偏我因为她不像周,反而对她失去了好感。

回望过去那些年,我很难说自己对周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对曾经伤害她那么深的愧疚,还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但无论是哪种情绪,如今也都已烟消云散。尽管她依然能够走进我的梦里 —— 没错,周就是“公无渡河”那一章中被反复提及的“她”。但正如我在“梦中投影”那一章中所说,梦里的她只不过是当初那个时间节点的投影,而非她本人。永远在我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是 2016 年以前的周,而不是现实中的周;是掉落在河中的那把剑,而不是与我一同泛舟的人。想明白这个道理以后,我的梦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杨柳依依

读到这里,你还记得我们的主线是什么吗?谁是这次走进我梦里的那个人 —— 那个在梦中主动吻了我的人。读完上一个篇章,你应该能明白,周依然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可能想要吐槽:“你这家伙到底拈惹了多少花花草草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一方面,我现在要说的这一位就是谜底了,你没必要着急;另一方面,后面还有很多人要聊,你没必要在这急。当然,人再多,我也要一个一个跟大家聊。首先来为大家揭晓答案,这次的梦中人到底是谁呢?我们来把时间线往回拨,再一次回到初中的时候。

我上初二那年,有一些原本比我们大一届的学生,为了追逐政策的变化,主动留级到我们这届了。但他们的成绩大多都不差,有些甚至是相当好的程度。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福利政策,原本是到我们上一届就截止的。因此,小学时很多成绩好的学生都跳了一级,想要去追上福利的末班车。那时虽然我成绩也相当优秀,但父亲目光长远,没有让我跳级。而到初中时,这项福利又被延续了几年,于是很多曾经跳级的学生又留回来了,这样可以缓解一些压力。也正因此,第一次月考,我的排名又跑到大约第四名去了。我问了几个熟人,包括乔,但他们都不是第一名。直到第二次月考时,我才终于见到了第一名是谁。

那是位女生,也是留级下来的那些学生之一,难怪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个子很高,身材比较瘦,留着马尾辫,戴着黑色的方框眼睛。眼睛不大,皮肤很白。她穿了一袭黑色的风衣,考场没开门时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亭亭玉立,颇有一种清冷的气质。与我对乔的第一印象不同,我说乔是“高冷”,是因为她看起来是个认真的、不苟言笑的学生。但这名女生是“清冷”,你会真的感觉她周边的温度在降低。她不像是普通学生,反倒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遗世而独立。我也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 —— 杨。

无法否认的是,仅此一面,我就心动了。但由于有了乔的先例在前,此时的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这是否是一种错觉?就像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怀疑当初对她的感情,是否本质上仅是对其成绩在我之上的仰慕,是慕强心理作祟而产生的错觉。尤其表现在,当我的名次超越乔之后,对她的感觉就渐渐淡化了。反倒是上了高中,成为同班同学之后,由于她的性格才更加喜欢她了。因此,对杨,我决定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好消息是,几个月过后,我确定这不是慕强而产生的错觉,因为她只有第一次考得那么好,而我对她的兴趣始终没有减弱。但还有个坏消息,这个消息非常糟糕:我逐渐发现,自己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外表非常符合我的审美。倒不是我不喜欢她的其他方面,而是我压根就不了解她的其他方面。

整个初中,我对杨的感情都是按在水面下的,以至于盯我盯得那么紧的周似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况且杨在 4 班,我在 3 班,我们刚好不在同一层楼,课间几乎不可能见到。杨又不是班干部,不像乔有德育处开会的机会可以让我见上几次。基本上,每月一次的考试就是我能见到她的唯一时机。因此,我会格外珍惜这段时间。有时我们的座位恰好离得很近,她坐在我旁边或是侧前方,这样我就会很开心。考试时偶尔会抬起头,可以看看她的侧脸,然后再继续低下头做题。

之后,就到高中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 5 班是实验班,杨理所当然地也在这个班里,与我成为了同班同学。因此,我在初中时有好感的两名女生,到了高中都成了同学,这一点还是让我感到很幸福的。或许是得益于这方面的加成,当网络上大家普遍对高中生活口诛笔伐时,我却当它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要说我的人生迄今为止过得最舒服、心情最好的时期,其实就是高中那段时间,当然得除去前文提到的周刚离开我时的那段消沉日子。

由于是同班同学,我跟杨的接触逐渐多了起来。我发现,原来日常生活中的杨也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杨在她的闺蜜面前也很活泼,她们整天有说有笑,有时还会说点荤段子,这跟“清冷”一词可以说毫不沾边,但这样的性格反而更加吸引我了。不过与乔不同的是,杨的性格依旧没能在我对她的好感来源中占据上风。因为我发现,我对她肉体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了,并且这不是普通的欲望 —— 其实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多少沾点抖 S。每次看到她,总想要像野兽般将她扑倒、压在身下,尤其是当她背对着我的时候。这可不妙,我只能强迫自己克制本能的冲动。

一个偶然的机会,父亲跟我聊天时提到,他有天碰到了以前上学时的舍友。两人聊了好多,聊到各自的小孩,发现在同一个班。他家的孩子是个女生,名字是杨。后来,我在班里看到杨,跟她提了这个事。她笑着说没错, 她爸爸也跟她讲了这个事情。确认这一点后,我很开心,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种奇妙的缘分!

在前面周的章节中,我提到春考后去看了《前任3》。在“春华秋实”那一章中,我曾介绍过上海的春考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在最常见的秋季高考前,还有一次额外的高考机会,时间是寒假前。如果春考考上了目标院校,那么就可以直接被录取,整个下半学期都不用再上学了。彼时的我,春考笔试已经过线,接下来只需准备面试就好了,如此说不定就有被录取的可能。而一旦被录取,后面我大概就不会再来学校了。那样的话,与杨见面的机会就屈指可数了;倘若我没有被录取,就要考虑另一件事情:那段时间班里正好要重新排座位,那是我最后接近杨的机会。考虑到这种种情况,在看完电影当晚,我决定如电影主旨那样,在心里对周做个告别。同时,为了不留遗憾,我在 QQ 里向杨表白了。我告诉她,自己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她,也说了不需要她立刻答复。由于我从没见过杨有男朋友,所以我考虑到了杨目前可能不想谈恋爱。杨的答复也的确如此,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暂时没考虑这些事情。我又问她,到时候换座位时,可不可以让我坐得离你近一些?杨答应了。后来,我报的院校和专业需要在面试阶段考素描,而我没有从小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临时突击自学一个月根本不够,所以没能被学校录取。但好消息是,我可以参与重新排座位了。杨果然记得,她帮我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座位。同桌的位置是留给她闺蜜的,而我一哥们恰好喜欢她的闺蜜,他们也商量好了要坐在一起。最后,杨把她和闺蜜身后的位置留给了我。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坐在她的斜后方。也就是说,她的正后方是我的同桌,我则坐在她闺蜜的正后方。因为这样更像初中时考场的场景,我能够看到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最关键的,她不是完全背对着我。

春考的最后一个阶段,是去报考院校签字确认结果,即使没被录取的也要签字。因此我还要去一趟上海,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去上海。返程时,我闲逛了一下高铁站里的超市,打算买点什么带给杨。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对杨怎么做。只是经历了周的事情之后,认识到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或许我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吧,纠结到最后,也就只能想到买点吃的带给她。其实高铁站的超市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网上都能买到,价格还比网上贵很多。但那时我觉得,这样也勉强算是一点心意吧。正巧,那段时间我刚刚看了国创动画《中国唱诗班》,对其中的《红豆》篇章感触很深,于是就买了一盒红豆馅的点心,因为“此物最相思”。回到学校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开不了口,索性将点心偷偷放到了她的抽屉里,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它被发现。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是那么熟悉。曾经有个人为我做这些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紧张、这样期待的吗?仅凭一封情书,或是一份红豆糕点,足够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吗?对方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心里又会想些什么呢?

从高二开始,偶尔我会写一些歌词,曲调就靠随意哼哼。一遍哼曲,一边填词,这就是我那时的创作方式。本意是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找人作曲,把歌做出来,可惜一直没有实现,那些歌词也被我渐渐忘掉了。当初用来记录歌词的本子也丢失了,或许是跟作业本一起被卖掉了吧。但我还记得,快毕业的时候,我为杨写了一篇歌词。当然,没有告诉她本人。我还记得,其中有一句歌词是反向化用了《诗经》中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最近我又开始怀旧,便去翻了自己的 QQ 空间,看到了高中毕业时转发的同学拍的照片,其中就有杨出镜。可惜的是,我没有跟她留下一张合照。当晚,她就出现在我的梦里,是她促成了我这次的超长更新。梦中,我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抬手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就用手帮她揉了揉。这种亲昵的行为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她吻了上来,我们唇齿相依,舌头纠缠在一起。她的口中含着什么东西,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到了我的口中。香甜味溢满了口腔,我细细品鉴,那是一块红豆馅的点心。

朱弦疏越

2016 年的时候,由于接触了 B 站,我涉足了很多新奇的圈子,这一点在“乱花迷眼”那一章中就有提到,其中就包括古风圈。那时的我对它十分着迷。所谓古风圈,我对它的理解就是以古风歌曲和汉服为核心的亚文化圈。古风歌曲就是字面意思,听起来会与现代流行歌有着明显的区别。这些歌曲通常采用五声调式,同时在编曲中大量采用民俗乐器,歌词半文半白或夹杂一些富有古代韵味的词汇,大多都很好听,在当时算是小众精品。专门唱古风的歌手不多,因此基本上有谁发新歌了,圈子里的人很快就会知道,然后一起听、一起讨论。至于汉服,在我入坑的那会儿就已经被资本涌入了。正牌汉服都很贵,所以有不少人都是穿的山寨衣服,俗称“穿山”、“穿山甲”,而这种行为往往会遭到圈子的强烈抵制。穿汉服的一般是女生居多,她们通常会出没在大大小小的漫展上,或者一些美景打卡点里。也有专门为她们化妆的妆娘、拍照修图的摄影师,算是一条很成熟的产业链了。

我那会儿还是个高中生,手里没钱,自然是碰不了汉服了,而且男生里穿汉服的也不多。所以,我对古风圈的涉足,主要就集中在古风歌曲的范畴里。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接触到古风歌曲的。记得当时是班里的一名同学,也就是介绍我用 B 站的那名同学,最开始先带我入了 Vocaloid 的坑,俗称 V 家。这名同学是个男生,因此本文中就不过多介绍他了。“V 家”这个名词大家可能不了解,简单来说就是“虚拟歌姬”,是先由真人录音形成声库,然后通过电脑软件合成人声来“演唱”歌曲。其中,最出名的一位虚拟歌姬名叫“初音未来”,这个名字听过的人应该会更多些。她是日本产的,演唱的也都是些日语歌曲,其中有些歌曲非常出圈,尽管大部分听众都不知道它们是由虚拟歌姬演唱的。不过我入坑的不是日 V,而是国 V,也就是国产虚拟歌姬,典型代表有洛天依、乐正绫等。我已经不记得带我入坑的第一首歌是什么了,但我的确是从这里听到了很多古风歌曲,比如《江南雨》《霜雪千年》《白石溪》等,也由此转而迈向古风圈的大坑,喜欢的歌手也由虚拟歌姬变为真人歌手,比如银临、萧忆情、西瓜 JUN、排骨教主、东篱、河图、小曲儿等,一个一个列举的话根本列举不完。他们本质都是网络歌手,在 B 站、网易云等网络平台发表歌曲,但有时也会在线下的漫展里进行演出。

混古风圈的那段时间,是我社交最疯狂的时候,每天花在 QQ 上的时间比其他任何软件都多。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那样的社交广度,真的是内向、社恐的我能做到的吗?又或者说,我真的一直如此封闭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或许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总之,那时候我通过搜索关键词,加了好多好多 QQ 群。群里都是喜欢古风歌曲的同好,或者某位古风歌手的粉丝群。大家年龄相仿,都是十多岁的年纪,也就是初高中生。由此我认识了很多人,这一篇章的主角:朱,就是其中一位。

与朱初识的场景,我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大概也是在某个 QQ 群里聊天时认识的,而且是在我入圈早期就认识了。可以这么说,我后面能认识那么多人,或者说有那么多人能够注意到我,都多亏了与朱的相识。我们都是 2000 年生的,但我月份比她晚一些。得知这一点后,她还开玩笑地让我叫她“姐姐”。当然,我们平常是不会叫得这么亲昵的。圈里人都有自己的“圈名”,说白了就是独属于这个圈子的网名。大家彼此都用圈名称呼,是一种很好的拉近距离的方式。它可以无视年龄、资历、阶级等差距,借助网络这个虚拟的平台,让两个人真正平等地、毫无负担地交流。因此,我们平常互相之间都是用圈名称呼的。朱这个真名,反倒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只不过为了跟大家讲起来方便,同时也是为了隐藏她的圈名,后文中我还是会用朱来指代她。

那时我的圈名大概还是“流影”,这是我很早以前取的网名,比“流谷”还要早。回想起来,至少是初三之前取的了。很中二对不对?这个名字在古风圈不算一个好圈名。朱能够注意到我,大概还是因为我的另一点 —— 声音。那时的 QQ 已经有了很方便的语音消息、语音通话、群语音等功能了。因此在圈内,大家一般习惯于发语音交流,或者直接在群语音里连麦聊天、唱歌之类的。也正因此,这个圈子催生出了许多的声控。如果一个人说话或者唱歌时的声音很好听,那么他就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是我自夸,我的嗓音天赋虽然不是太好,但刻意去凹一凹的话,是可以凹出很好听的声线的。况且那时候我已经接触了伪音,对如何改变音色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巅峰时期我所发出的女声,除非我主动暴露,否则没人能够听出我其实是男性。并且, 即便是我的男声,也有无数人夸过好听。这还不仅仅局限于圈内,就连我在 B 站上发视频,都会有人在弹幕里或者评论区里说 UP 主的声音好好听;甚至我后来练习考公的面试,跟对练班里的其他人语音对练时,也会被人夸声音好听,说我这样的嗓音去参加面试一定会更有优势。当然,这些都要建立在刻意凹一凹的基础上。日常生活中我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我身边的人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

总之,朱对我很感兴趣,会主动来找我聊天。不知为何,我与她之间一点生分的感觉都没有,聊天频率也远高于其他人。朱还把我介绍给了圈里的其他朋友,其中有一人圈名叫“白夜”,她比我们俩要大几岁,也是位姐姐。之所以不隐藏她的圈名,一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二是她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目前换了其他的网名在抖音直播,所以无所谓。而她其实就是我在“宁进莫停”章节中提到的很久没联系过的那个人。初见她那会儿,我们互相爆了照。她夸我“声音好听、人可爱”。朱听后,索性称我为“美人”。这个名称非常顺口,而且让人印象深刻。于是,我灵机一动,直接把圈名换成了“美人”。这一举动影响深远。想来,我后面能跟那么多人聊得来,或许都跟这个圈名有关。大家看到“美人”两个字的第一印象,应该都不会是个坏印象吧?

这里又要澄清一遍,真不是我自恋。大学之前我长得的确很可爱,与现在这个皮肤油腻粗糙、黑眼圈浓重、脸上长痘、发际线飙升的肥宅社畜完全不同。从小,就有很多老师和同学夸我可爱。初一开班长会议的时候,有名初二的学姐看到我,就一直夸我可爱。之后每次见到我,她都会很开心,叫我“小可爱”。后来上了高中,我们有过一次偶遇,她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喊了一句“小可爱”。我扭头看她,愣住了。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没想到还会见到她。但她见我的反应,怀疑是自己认错了,我才赶紧告诉她没认错人。之后我们聊了一段路,到路口时因为方向不同就分开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我还挺喜欢这位学姐的,她个子也挺高,不过应该没有杨那么高,因为她平常是穿增高垫的。很有意思的是,这名学姐的姓氏就是“高”。但我与她的交集其实不算多,所以就没有单独列一个篇章给她,也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写。

话题回到朱这边。之后,我就一直用“美人”这个圈名混圈了。朱的社交很广泛,最开始我的社交圈几乎都是她提供给我的,通过这些人我熟悉了圈内的社交氛围,之后才开始主动向外社交。2016 年暑假那会儿,我想加入一个我们本地的古风音乐社团,名叫“酉酒”。当时介绍我用 B 站的那名同学就在这个社团里面,他会吹笛子、会调虚拟歌姬。我看了看他们的部门分工,打算加入后期部,但在考核时被拦下了。其实我心里清楚,彼时我压根没有正经学习过音乐后期相关的知识,只是碎片化地学习过一些操作,拿几首歌练过手的程度。但我希望能加入社团跟大家一起学习,也这么跟考官讲了,却还是被拒绝了。我很生气,大约是本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精神,之后也没再跟这个社团联系过。我还跟朱讲了这个事情。我对朱说,与其加入别人的社团受制于人、看人脸色,不如自己搞一个社团。朱十分支持我,于是“影玥社”就成立了。我是社长,朱就是二号人物。我们同样打算建立一个古风音乐社团,先从填词翻唱开始,吸引到更多人才加入之后,就可以尝试推出自己的原创歌曲。愿望很宏大,规划也有了,眼下最主要的麻烦就是缺人。于是,我们各自去自己的社交圈里拉人。彼时我还没有认识太多人,只拉来了几名同学,其中一人是乔。是不是没有想到乔会在这里出现?其实我在乔的篇章里就说过,我们有古风圈这个共同爱好。因此,当乔听说我要搞社团以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而朱那边,我前面说过,她社交很广泛,这次拉来了很多人,其中不乏许多优秀的人。比如,其中一名男唱见,我听了他在全民 K 歌里的翻唱作品,可以说就是专业歌手的水平,绝不夸张。此外,朱还找来了一位满汉全席的歌手,和一位满汉全席的 YY 场控。满汉全席是圈里一个非常知名的音乐团队,简称“满汉”,在当时应该也是规模最大的团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里面的歌手只有男性,“满汉”不是指满族和汉族,而是“满是汉子”的意思。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做后期的、做策划的等等。有了这些专业人士的帮助,社团应该很快就能步入正轨吧!我那时是这么想的。第一首填翻歌曲,我们选择了《雪诉离歌》。重填词是我写的,由于这首歌原唱是两人,因此其中一人我选择了乔,另一人则是社团里的另一名唱见。然而就在我填好歌词、她们开始练习唱歌的时候,那些被朱拉过来人却一起说要离开了。其实他们才是社团的主心骨,如果没有他们的加盟,社团就是最开始的那具空壳而已。因此,我们的影玥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当初朱跟他们讲社团的事情时,听到我们的规划,他们或许以为是一个正经的商业社团。他们本就是相关从业者,是成年人,可加入之后才发现,社长居然只是个高中生,这分明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就一同与我告别了。但理解归理解,我还是很难过,专门发了条说说记录这件事。朱也来安慰我,当然我知道这与她无关。只是,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过搞社团的事情。不止如此,我再也没有动过牵头成立组织,或者集体搞什么东西的念头。因为我明白,很多事情都不是嘴上说两句话而已的。如何协调那么多人把一件事情落到实处?我认为自己做不到。很多时候我的态度都是,如果将来会结束得很难看,那么干脆就不要开始。也正因此,大学时我虽然加入了那么多社团,却从未想过要自己创办一个社团。这次的前车之鉴,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了。再之后,或许是赌气,我又去学习了如何做歌曲后期,并在一个 V 家群里接了一单。彼时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 —— 18 岁之前无论做什么都不收费,因为我的水平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根本不好意思向别人收费。那一单也是免费的,对方刚好也是个小音乐人,平台上的粉丝只有两位数,见我不收费便欣然答应了。我在听他写的歌曲时,发现这个人很有才华。我问他几岁,得知他只比我大一岁。那时我就确信,这个人将来一定会火的。如今,仅在 B 站一个平台上,他就有 184 万粉丝,单曲最高千万播放,大量歌曲轻松百万播放,可以说是飞黄腾达了。而我的音乐之路磕磕碰碰,最后还是中道崩殂了,正如我的影玥社一样。

话题又扯远了,还是聊回朱吧。那个时候,圈里面很流行“CP”。其实现在也流行,甚至更加低龄化了,连小学生都会说出“处不处 CP”、“CPDD”之类的话。在我看来,CP 与恋爱关系是有区别的。毕竟网络始终是虚拟的,那么 CP 关系就是隔着屏幕的一种虚拟关系,大多也都只是口嗨罢了。但这也不能等同于现实中常听人说的“玩玩而已”这种话,因为大家并非不认真对待 CP 关系,而是 CP 关系本身就是这样的。这不是不负责任。应该这么说,CP 关系是一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相处模式,是独属于虚拟世界的亲密关系。我不记得自己和朱有没有当过 CP 了,但这不重要。因为我与她之间,从事实上讲,的确是要比其他在网络上认识的人要更加亲密一些的。而且这种氛围不是由我主动营造的,而是朱。与其他人聊天时,我们一般只聊圈里的话题。如果有人聊自己的生活,通常我会觉得搭不上话。但在与朱聊天时,内容会更加生活化,经常聊一聊当天遇到的琐事,互相跟对方吐槽,就像现实中的朋友那样。

后来,到了 2017 年下半年,我逐渐开始淡圈。2018 年我算是与圈子彻底告别了。究其原因,是我觉得古风圈变了。事后看来也的确如此,资本大量涌入古风圈就是从 2018 年开始的,2017 年已有前兆。那之后的古风歌曲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数量庞大但是质量鱼龙混杂。网红公司孵化出了一个又一个网红歌手,还没两首代表作就销声匿迹了。甚至就连“古风”这个名词都被替换成了“国风”,与主流更加接轨。在那之后,我跟朱的联络就比较少了。那时已经高三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高考,没什么空闲联系。等到了大学以后,我们偶尔会聊两句,互相分享一下最近的动态、邀请对方来自己的城市玩,但话题基本上都是她主动发起的。2022 年上半年的时候,她说想谈恋爱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或许我真的就答应了。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们之间一直很融洽,至少说明性格上没有太大的冲突。照片也互相看过,她还时不时会在 QQ 空间里发一些近照。看得出来她胖胖的,但我不介意这个,毕竟我自己也是个肥宅,不是什么帅哥,所以也不会担心网恋奔现见光死的问题。只不过,那时我正好在准备春招,能不能进大厂就看那关键一搏了,因此故意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无论她怎么暗示,我都装听不懂。后来她实在憋不住,跟我表白,问我要不要做他男朋友。既然她把话说明,我也只好说明,大致就是说现在这个时期我要忙找工作的事情,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她听后只好作罢。过了几个月,我通过她的 QQ 空间看到她找了其他人做男朋友,心中又舒了一口气。

值得一提的是,朱跟我表白的那会儿,我还在宿舍里。当时一位舍友正好路过,他看到我们的聊天消息,说我平常口口声声说想谈恋爱,真有妹子主动投怀送抱,我反而不愿意了,这说明我还是不想谈。我笑了笑,说:“我想,我可太想了,我一直都想,只是现在时机不对罢了。”但与此同时,我的心底也冒出一个疑问:从周到朱,面对表白我总认为还不是时候,可到底什么时候是时候呢?中学时要上学、大学要找工作、有工作了又要忙于工作……我是否只是在找理由逃避?难道真如舍友所说,打心底里我就是不想谈恋爱的吗?

我搞不清楚。时至今日,我仍然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这就是我单身至今的真正原因吧。

张扬明媚

我的高中有一个文学社,主要活动是出一本名叫“恋字”的杂志,杂志内的投稿全部来自于本校的学生们。高一时我加入文学社,在征稿组担任干事,借此机会读到了许许多多的投稿。虽然很多投稿都是爱好者水平,但也不乏一些优质稿件,能让人眼前一亮。升入高二后,文学社也迎来了换届。乔成为了新社长,而我则是担任编辑组组长。

社团换届工作完成后,我们便开始了招新工作,面向的群体是新入学的高一学生们。招新的流程还真有点说法,并非简单走个形式。需要有意向的新生们先填写报名表,我们会对报名表进行初审,通过初审的才能进入面试环节。面试结束后,文学社的所有干部会聚在一起共同讨论决定每个人的面试结果。只有通过了面试,我们才会去通知其本人成功加入文学社。

不过,话虽如此,初审环节我们基本上是不会挂人的。让他们填报名表,主要是为了事先对他们有个了解。审表时,一名女生吸引了我的注意。报名表上有一个位置是用来贴证件照的,并非每个人都贴了,但她是少数贴了的人之一。她贴了一张蓝底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她皮肤很白,笑得很阳光,很好看。我看到她的名字是张。除此之外,在兴趣爱好那部分,我还看到了“古风圈”三个字。因此,在那时我就将她记住了。同样也是在那时,我悟出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简历上一定要贴照片,贴与不贴给面试官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完全不同的;二,蓝底证件照要比白底更显得脸型立体,蓝底配白衣会更加干净清爽,白底配黑衣则更加庄重正式。

到了面试那天,我就一直在留意台下那些正在准备的人。其中有一个人也是我在初审时格外关注的,是一名男生,因为他兴趣爱好写的是计算机。我趁面试开始前的准备时间找到那名男生,问他具体擅长计算机的哪方面。我期待的是他会出说与编程有关的内容,但他说的却是 Word、PPT 这些办公软件。对于文学社而言的确是后者更有用一些,只是我私心落空,于是说了一声“好”之后就走开了,没再跟他多聊什么。当然他也不是这次我要跟大家聊的重点,就不多着笔墨了。

面试的环节分为演讲和问答,演讲主要包括自我介绍、为什么想要加入文学社、想要加入哪个组等等,问答则是我们几位面试官会提出一些问题请他们回答。面试开始后,台上每一个人的演讲我都听得很认真,问答环节我也提了好多问题。可以说,那天在所有面试官当中,我就是最认真的那个。其他人有的甚至在台下聊天,这让我觉得他们十分不尊重面试者。等到张上台的时候,我放下手中她那张报名表,聚精会神,微笑着看着她,听她演讲。她戴着眼镜,扎着马尾辫。在台上她表现得很活跃,特别能放得开,丝毫不怯场。当初看到照片时,我就感觉她是一名开朗的女生,没想到本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夸张一些。问答环节,在几个常规问题后,我通过兴趣爱好这个角度,切入了对古风圈相关的提问。这倒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毕竟古风歌词跟文学的关联还是很大的。

面试结束后,我们几位干部一起讨论每个人的结果。其中聊到张的时候,有人提议不让她通过,因为那个人跟张的朋友有矛盾,似乎矛盾还不小。今天张的朋友也来面试,外加另一名女生,她们三人似乎经常一起出没。那个人实在不想再看到她们,便决定把她们一起毙掉。我看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便赶紧拦下她。我替大家回顾了一下张今天面试时说的那些话,以及报名表里填写的内容,包括古风圈跟文学社的关联这一点,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这才把张保了下来。

当晚,我按照报名表上张留下的 QQ 号,加了她的好友。不过,现在面试结果还没公布,我加她能说些什么呢?想来想去,我决定就跟她讲,目前还没有正式出结果,现在加她不是因为她通过了,只是方便后续再联系。这是一种很能吊人胃口的说法,我猜测应该能够吸引她的关注。这里插一句,万万没想到,5 年以后我被这句话回旋镖了 —— 2021 年秋招,在参加完百度的三轮技术面后,最后一位面试官加了我微信,同样也是告诉我他也不知道结果,加微信只是方便后面联系,可以说是吊足了我的期待。但这两次的结果是天差地别的,张后来收到了面试通过的消息,而百度这边则是彻底没下文了。话题再说回张那边。想要吸引她的注意,仅靠这段内容是不行的,这最多只会让她格外关注面试的情况。而我想要的,是她对我本人的关注。于是,我发挥了一下在朱的篇章中提到过的一个小优势 —— 凹了一下声线,用语音消息把这段话讲出来,而不是打字。果然,我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张的回复:“学长你的声音好好听!”得到了这样的回复,我就放心了,顺势以声音为引子,把话题带入了古风圈,以圈子同好的身份跟她聊了起来。

之后没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假期里有一个漫展,在县里。坐车很快,大约 40 分钟的车程,我就跟当初带我入坑 B 站的那名同学一起去了。我去漫展通常是去听那些古风歌手们现场演唱的,有签售环节的话就买几张签名海报,顺带看看出 Cos、穿汉服的女生们。我记得,我听过萧忆情、西瓜 JUN、叶洛洛等不少歌手的现场,还买过《萧音弥漫》实体专辑。不过,现在说的这次,是我第一次去漫展。所以,虽然只是个小漫展,没请到什么知名歌手,但我还是在那边待了蛮久的。况且,酉酒社也去参加了那次漫展 —— 就是那个拒绝我加入的古风音乐社团,他们还搞了个展台宣传自己。彼时我跟酉酒社算是单方面的冤家,自然想去看一看。漫展里也会有人摆摊卖一些小玩意,放到现在叫“文创产品”。明明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小物件,只要你为它赋予 IP 价值或者文化价值,就可以把它卖得很贵。我当时买了一根木制的《剑网3》IP 的小书签,好像是 25 元,上面写着一句诗:“千古文人侠客梦,肯将碧血写丹青。”我很喜欢这句诗,这个书签也被我一直用到大学。

等我逛得差不多,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汉服、化了古风妆造的漂亮女生。她喊了我一声“学长”,我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问我是不是文学社的学长时,我才忽然发现,面前这位女生就是张啊。她这次的形象跟上回有很大不同,换了发型,眼镜拿在手里没有戴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里透着淡淡绿色、有着枝条样花纹的汉服,再加上化了妆,本就脸盲的我没认出她来倒也正常。而我依旧穿的休闲 T 恤和长裤,更不可能化妆,便先被她给认出来了。不过,由于我们这是偶遇,本身是跟各自的朋友一起来的,因此我们没有多聊就分开了。

不过,得益于这次漫展的偶遇,我们之间更加熟悉了。她在 QQ 里给我分享了几张在漫展时的自拍,其中一张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惜照片没有留存下来。后来我们也经常在 QQ 里聊天,主要都是聊圈子里的事情。我跟她说了自己的圈名叫“美人”,她很喜欢这个名字,之后就都这么叫我了。她还会带上儿化音,叫成“美人儿~”,声音听起来很可爱。后来的某天,我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有人匿名发“高二五班XXX学长的声音好好听”,后面还跟了三颗爱心的图案。我猜有可能是张发的,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我也在别的群里凹过声线。我更不可能直接去问她本人,不然万一不是她发的就太尴尬了。况且,虽说这是表白墙,这样发却也未必就是表白的意思,可能单纯是想夸我声音好听呢!因此,我没有多管这条消息。

没过多久,我生日那天,张来到我们班教室门口,把我叫出去,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宫崎骏电影里龙猫形象的存钱罐,送给我作为生日礼物。我很惊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连声道谢。我不记得她是怎么了解到我生日的了,可惜的是,我到最后都不知道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没能回赠她一份生日礼物。

再后来的某天中午,我在校外的某家米线店吃午饭时,与张偶遇了。我先坐在了一张空桌子旁,她比我晚到,看见我之后,就坐在了我的对面。我们边吃边聊,又聊了很多。期间她拿起我的手,夸我的手好看,还跟她的手心贴在一起,比较我们两人的手型。现在回想起来,从没跟女生牵过手的我,这一次或许是跟女生的手离得最近的一次。

总之,这一段时间下来,我对张的好感达到了顶峰。思虑再三之后,终于决定向她表白。可是,我又实在做不到在 QQ 里直接跟她讲,当面表白就更做不到了。于是,我做了一件现在看来十分小丑的事情 —— 在表白墙里匿名向她表白。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毕竟表白墙就是用来干这个的,我不说、墙不说的话就没人知道是我发的。可这还不算完,我看到表白墙发出去之后半天没有人在评论区讨论,张似乎也没有来问我。顿时,我有一种这表白墙白发了的感觉。于是,我就把表白墙截图发给了她,问她:“表白墙里有人跟你表白,你看到了吗?”她说没看到,我截图了她才看到。那一刻,我终于憋不住了,告诉她,就是我发的表白墙。她似乎没想到会这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她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听到这个回应,我释怀了。因为我自己最清楚这样的回应代表着什么。通常而言,这句话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现在“不想”的本质原因,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自己“想”的人。因此,得到这个回应的人注定是没有机会的。

好消息是,这场失败的表白并没有影响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我们依然是互动频率很高的圈内同好,会一起分享歌曲,聊聊圈里的事情。不过随着我淡圈,我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印象里,到高三我们联系的就很少了。毕业后,由于她小我一届,我特意等到大一暑假那段时间,在 QQ 里问她去了哪里。她说考上了南京警察学院,与我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只不过她在栖霞区,而我在玄武区。故事到此戛然而止,我没有继续追问,她也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沉静纯粹

或许是由于酉酒社和影玥社两次挫败的经历,我开始频繁地加入大大小小的社团群,并且专攻唱见部。因为那时我已经发现了自己凹声线和伪声的优势,再说古风歌曲大多都很好唱,不需要很强的唱功。虽然变声期之后我就不会唱歌了,但驾驭几首古风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其实古风圈里的社团,真正做出了成绩的其实并不多。大部分所谓的“社团”,就只有一个 QQ 群而已,让大家一起唱唱歌、聊聊天。大部分的社团群,我加入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用伪声发语音跟大家聊天。结合我的圈名“美人”,大家对我的第一印象就会认为我是女生。聊熟以后,我会从比较熟悉的几首歌中挑一首来唱,还是用发语音的方式,直接清唱。前半段继续用女声,但在中间忽然转男声,并且转成我故意凹的声线。此时,就可以收获到大量的惊叹,我在这个社团里的人设也就基本立住了。往后就可以参加群语音连麦,平常只用男声聊天,因为伪声太费力气,消耗太大,只在唱歌的时候偶尔用下伪声。这一招屡试不爽,让我得到了格外多的关注。也有一些女生想要跟我组 CP,我们会换情头、一起在全民 K 歌里面录歌,不过大部分都不会长久。毕竟我前文中也说过,CP 这种关系模式跟线下的恋爱关系是有本质区别的,由于互联网有“虚拟”这个核心特性,CP 最多只能发展到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程度。

但是到了 2016 年末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种一成不变的玩法有些无聊了。况且,随着我广泛的社交,认识我这个账号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加了一个新群,结果有老熟人在这个群里,我那套就玩不了了。但由于我加的群和好友实在太多,一个个删起来会很麻烦,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放任 99+ 的未读消息,偶尔才去点开看。2017 年元旦那天,某个群里有位喜欢画画的群友为群里人画了一张全家福。他不是参照照片画的,而是参照圈子里的人设,用二次元的画风画出来的。也不是为所有人都画了,毕竟整个群的人数也挺多的,而是在几天之前先开了一个群投票,想要被画进全家福的只需投票便可。可正好那几天我没有看这个群,直到那张全家福被画好发出来,我才看到消息。没有投票的我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全家福里的。但彼时我觉得,自己是被人忽略、遗忘了,似乎自己可有可无。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要再出现了。这种情绪深深地刺激了我,我决定跟他们告别。不是只跟这个群告别,而是跟所有能告别的人都告别。不,最好是不告而别。

于是,当晚我就注册了一个新 QQ 号,并且只把这个新号告诉了班里的同学们,以及几个玩得好的圈内同好。当然,也包括前面提到的除周以外的所有女生。创建这个新号的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开始。之后再加入古风圈的社团群时,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表现自己。而是当个小透明,慢慢潜水,慢慢跟大家熟悉。我还特意换了个圈名,换成了“天圣”,听起来很中二,但远没有“美人”那么引人注目了。

2 月份的时候,我在某个社团里面由于跟某些人理念不合,最终决定退出。群里有很多人挽留我,但或许是理念冲突过于激烈,又或许是我想要逃避,总之,我没有任何迟疑地退了群。可就在我退群之后,忽然发现私聊窗口里有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社团里一名女生发来的一条全民 K 歌的翻唱链接。她的圈名叫“青黛”,从群名片的前缀来看不是唱见部的,所以我没对她的唱功抱有多大期望。点进链接,看到她翻唱的歌曲名字叫《回合》,这首歌我之前从来没听过。她刚一开口,就映衬了我的猜测 —— 五音不全。就算我没听过这首歌,也能听出她唱得根本不在调上,都是些不和谐的音。要知道,古风歌都完全唱不出调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她又唱得很认真,认真到我并没有关掉它,而是饶有兴致地听完了第一段。其中有一句“你们这些家伙跑去哪里啦”,带着明显的哭腔。到了间奏,我突然听到她在说话。但这首歌里没有念白的部分,也就是说,她是在对我说话。她不断重复着“别走”、“回来吧”、“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之类的话,并且一遍一遍呼唤我的圈名“天圣”。她就要哭出来了。那一刻,我忽然发觉,圈子里居然有人那么真诚,真诚得让我汗颜。当我绞尽脑汁包装自己、用各种套路去吸引别人注意的时候,她却凭借真诚打动了我,让我不得不反思之前所做的一切。

听完整首歌,我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之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在打字聊天时,很喜欢在一句话的末尾加上“【轻笑】”字样,或是加一个 QQ 里自带的托腮表情。通过一段时间的交流,我发现她不仅仅是真诚,更应该说是单纯、天真。大约能够理解,她的单纯实质上源自于孤独。她只是渴望被人关怀,因此会对他人毫不掩饰地交出内心中的一切。我们聊得很投机,关系越来越密切。我们互相发了照片,我对她发来的第一张照片印象最为深刻。那是一张半身照,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毛衣。她扎着马尾辫,戴着圆框眼镜,轻咬着嘴唇,微笑着。我也得知了她的真名 —— 沈。其实她的名字非常好听,而且极富古风韵味,我很想把她的全名分享给你们。但为了保护她的隐私,还是不告诉你们了。

某天,沈正式向我表白。她发来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她举着一张纸,纸上 P 了一句话:“XXX喜欢XXX”,前后分别是我们俩的真名。在那张照片里,她没有带眼镜。看到那张脸,我忽然觉得她长得很像周。经历过周的事件后,我决定从此不再拒绝别人。任何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违反公序良俗的,我都可以答应 —— 现在我生怕寒了对方的心。再加上她的模样,仿佛是为了弥补周一般, 我答应了沈的表白。并且在我心里,不是作为 CP 答应的她,而是作为正式的情侣。我们换上了情头,我用蓝色的头像,有一名男生与一只猫;她用粉色的头像,有一名女生与一只狗。我们经常一起在全民 K 歌里合唱,我唱得很一般,好在她唱歌也不是很好,合起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协调。我们一起打游戏,那时候打的是《王者荣耀》,专门选一些 CP 英雄。她还送了我一个周瑜的皮肤,但我中学时没有零花钱,所以回赠不了她什么。我说等我上大学了也送你,她说没关系。我们一起说情话,QQ 的火花从来没有间断过,有时听腻了还会叫对方打住。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喜欢她,还是把她当周的替身,又或者只是看她那副单纯的模样想要呵护她。直到 3 月份的某天,她想要更进一步。

我们住得不算太远,至少都在同一个省份。坐高铁的话很方便,即使是绿皮火车也不会太久。因此,仅从客观条件来讲,我们线下见面还是很容易的。她也提出了这一点,但我这次没能顺着她的意。在之前的聊天中,我得知她比我小 2 岁多。彼时我 16 岁出头,沈则不到 14 岁。虽然 2 岁多不是一个很大的跨度,但 16 岁时差 2 岁和 26 岁时差 2 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我对沈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的天真、她的单纯,在我看来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子。虽然 16 岁的我也不能说成熟,但至少也经历过“成长”。人总归是要遇到一些事情才可能成长的,例如我就由于周的离开经历过一次彻骨的成长。但凭沈的年纪,还在上初中的她恐怕还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因此,当她提出要线下见面时,我终于拒绝了她。这也是我在经历周的事情后第一次拒绝别人,也是时至今日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不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会对她怎么样,而是担心提出这个想法的她,倘若碰到的不是我会怎么样。我必须跟她讲清楚,纵使我们的社会环境相对安全,危险依然潜藏在一些角落里。这些危险没有落到你头上时,你是 100% 的安全;可一旦落到你头上,你就是 100% 的危险,没有中间量。然而,沈的回应却让我震惊 —— 她说她知道会怎么样。她让我过去找她,就是想要做那件事。她的同学很多都做过,他们都说很舒服,凭什么她不可以?

结合我自己的经历,我知道初中是最为鱼龙混杂的环境。很多时候,不是一名学生自己想要怎么样,只是三年实在太久,足以把他改变成什么样。更何况,当一个人深陷其中时,他本人又会成为新的污染源,直至将身边人也拉进水坑。而女生相比男生又要更加早熟一些,青春期也来得更早。就以我自己举例,初中那会儿,我的性知识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周的分享,网络反而是次要的。毕竟网络上我需要主动去搜索,可在班里她自己就会来到我身边跟我聊,我要做的只是被动地听而已。因此,当沈说要线下见面时,我的脑海中不是没有闪过她这句话底下潜藏的意思。只是,我不能以我周边的坏境去揣度其他人。当她跟我挑明时,我还是禁不住有些意外。

拒绝她之后,她的回应让我记忆犹新,只有四个字:“突然失望”。见她这番表态,我赶紧又去苦口婆心地跟她讲,告诉她:你要自爱,否则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会很受伤。好好想想你遇到的人是否值得你这么做。人生那么长,千万不要让自己早早地后悔。至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也最好不要轻易地认定别人值得你这么做。

我的确不值得沈这么做。从前面那几个篇章不难看出,我不是一个专情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喜欢逃避、怕负责任的人。这一点有时是好事,它能让我避免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例如,初三下学期、高一上学期是周跟我的感情最亲密的时候。我们聊天时经常会口嗨一些特别露骨的内容,她也会对我有一些试探性的动作。结合当时的环境,如果我真的把她扑倒,很难说她会作何反应。但我必定不会那么做,而这恰恰源自我怕负责任、喜欢逃避的生存本能。

不过,这一点更多时候会坏事,否则它在大家眼里就不会是“缺点”了。我与沈之间,就是被我这个缺点坏了事。因为她非但不接受我那番说教,还要求我要给她一个理由。是不是不喜欢她,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接着,我做了一件自己永远无法原谅的事情 —— 我问沈是不是处女。她说是,我说那就对了,我不希望跟我上床的女生是处女。

这倒不是临时撒谎骗她的,而是彼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听上去令人瞠目结舌,社会上普遍存在的都是处女情结,怎么我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不要处女呢。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与我所说的“逃避”、“怕负责任”完全吻合。“第一次”在彼时的社会舆论中对女生依然有着重要意义,这对我而言构成了一种巨大的负担。仿佛在破坏它的那一刻,就签下了某种契约。扪心自问,我能否承受这份契约?至少在当时,我的答案是否定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当初必定不可能扑倒周,其中是完全相同的逻辑。

但,沈在看到我说的这句话后,是如何做的呢?她没有立即回应我消息。20 分钟后,她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我试了一下,好疼。”

看到这条消息,仿若一道晴天霹雳直击我的脑门。我前面说了那么多话,是想要劝住她。可她非但没有理解,反而在我的引导下,做了我预期之外、完全相反的事情。如果她因为我说的话,选择自己破除处女的身份,甚至因此而受伤的话……巨大的恐惧用上心头,我又一次逃避了。

伴随着 QQ 账号退出登录,仿佛这件事就此画上了休止符。但纵使鸵鸟把头深深埋在土里,也无法改变它将要遭遇的一切。那之后,我大概 2、3 天没有上号。再上号时,我与沈的聊天里的火花已经熄灭了。我想发消息问她怎么样了,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 她把我删掉了。我知道现在重新加她也没用,于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看看。

大约 20 天过去,我对沈的 QQ 发起了好友申请。沈同意了,问我加她干什么。我问她近况,她说马上要上手术台,先不聊了。其实我原本还想问问她为什么把我删掉,但看她这么说,也问不出口了。我又想问她为什么需要上手术台,却也觉得不太合适。大约 5 个小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我还活着,略略略!”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我们的 QQ 好友关系又是什么时候被删掉的呢?时至今日,我已经彻底没了印象。我甚至已经无法辨认,这到底是我的亲身经历,还是我在小说创作过程中构思过的一个故事。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天之后,我的灵魂又得到了一次崭新的重塑。我又一次成长了,而这次的代价,是沈。

温润如玉

2018 年 9 月份,我来到南京,开始了为期四年的大学生活。身处新的城市,面对新的环境,我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地理上的环境隔离,的确能让很多情感变得淡漠。倘若没有线上的聊天工具,或许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牵连。我与前文中的那些女生,无论是点到为止还是纠缠不清,大学后都很少再联系了。她们从此便成了故人,发生过的事情也都成了故事。

大学很适合用来恋爱。父亲一改以往“不要谈恋爱”的说教,开始劝我找个对象,遇到喜欢的人就把握住机会。可我依旧孤身一人。倒不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只是情感里的懦夫纵使换了个环境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大学不像中小学,没有固定的教室与座位,有些人可能四年下来都说不上几句话。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对班里的女生有一定的了解。像中学那般一见钟情的场景,大学里很难出现了。好在我又一次担任了团支书,能够借着一些团组织的任务或活动来了解她们。另外正如前文中提到过的,大一时我加入了 8 个社团,除开兴趣所在以外,也是为了多接触些女生。通过这些途径,我逐渐注意到了班里的两个人。

通过我对前几位女生的描述,你们应该能够看出我的一些审美。显然,幼态的不合我意。太成熟的,我也不会多感兴趣。最吸引我的,是类似于邻家少女的那种感觉,如果是“姐姐”会更好。彼时班里有 9 名女生,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 2 人。其中一位我与她接触不多,况且没多久她就有了对象,变得颇具人妻感,很快就被我排除在外。最后只剩下一名女生,姓王,与我同姓。个子比我稍高一些,戴着眼镜,起初扎着马尾辫,后来就一直是长发披肩了。而我也更喜欢她后面的装扮。我们还都加入了院级学生会的学习部,因此接触她的机会要比其他女生更多一些。后来熟悉了,了解到她是东北人,性格很好,好感就更浓了。

大一的第一学期,学习部的几位学长学姐组织新成员聚餐,我跟王自然都去了。由于前面一直有其他事情耽误,明明是新成员聚餐却被拖到了 11 月份,彼时我和王之间已经熟悉了很多。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玩类似“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轮到我的真心话时,有位学姐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还没有。第二次轮到我时,又有学姐问我,在场的人里有没有我喜欢的人。我说,的确对在场的某人有好感。于是,等第三次轮到我时,学姐直接问我喜欢的具体是在场的哪一位。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学姐又帮我换成大冒险,让我在微信里给喜欢的那个人发一条消息,这样就只有对方知道了。坦白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助攻。我答应了这个提议。可不一会儿,学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大家一齐转头看向她,我很惊讶,赶紧解释这可不是我发的。这时,一名学长拿起他的手机,原来是他故意给那名学姐打电话,搞一下节目效果。大家哄堂大笑,纷纷吐槽学长,随后又重新关注起自己的手机。学姐也顺便提醒大家先把手机静音,不然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的话,私发的意义就不存在了。就在他们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却关注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还一直没加过王的微信。我只好当场发起好友申请,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眼下我该怎么做?直接跟她讲,请她通过申请吗?可这不就又明牌了,跟我公开宣布对她有好感没有区别。另一种方式,就是向所有还没加过微信好友的人发起申请,然后请大家都先通过一下,我再去私发那条消息。可第二种方法明显更加“繁琐”,而这正好给了我一个逃避的理由。就这样,“懦夫”人格占据主导,我瞬间泄了气,没有采取任何其他行动,就告诉大家已经发完了。于是,在这场真心话大冒险结束后,没有任何人收到我发的表白消息。直到夜里,王才注意到那个好友申请,点了通过。她能否意识到我是对她有好感呢?估计不会。这一次的错过,或许改变了我人生中整整四年、甚至更久的走向,又或许只是湖面上的一个小小涟漪。未发生过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倘若发生会怎样。

后来的某天夜里,宿舍熄灯后的闲聊时间,一名知情的舍友提到了我喜欢王。这时,另一人忽然发出一声“怪叫”,说他也喜欢王。我听后,决定把追求王的机会让给他。他很惊喜,反复跟我确认几遍是真的假的,我说是真的。原因无他,只是我的心里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对她究竟喜欢到何种程度,不确定她能否接受我,不确定就算她同意了,我们之间能够持续多久……剖开细看,原来它们都是我心底的恐惧,阻碍我向前一步。

其实学习部日常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这个社团更多地是让我们几个人有更多的机会一起玩。现在想想,大学期间跟我玩得好的,要么是舍友,要么就是学习部的几位,包括下一届加入学习部的学弟学妹们。我们经常组织聚餐,这样可以迅速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之前提到很多人叫我“王大师”,找我算命,可以说就是从学习部传播出去的。部里的几人基本都是我的“顾客”,很多人都会在聚餐时请我帮他们算一卦,看看他们的爱情或事业会怎样发展。王也找我算过,我还贴心地帮她写了一份两三千字的卦象解析文档。但话说回来,你要问我信不信这些,我其实很难回答。很多时候信不信并不重要,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心灵寄托,有了这个寄托就可以渡过很多难关。而我之所以去研究它,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相信它,但目前或许还没有做到。除了聚餐以外,我们还会去 KTV 唱歌,或者打狼人杀。但 KTV 主要是几个哥们去得多,王很少去。记得有一次我们只有三个人,唱了一下午歌,全在飙高音,到最后是又累又困。相比之下,王玩狼人杀比较多。但这类游戏,会玩与不会玩的差别太大了。好在我们当中真正会玩的很少,大多都不会,所以玩得很快乐。我也不会玩,所以打法比较花,没有章法,随心所欲。有时我拿了平民身份,会故意跳预言家给王发查杀,诈一下她看看是什么反应。有次她还真自爆了,这更加做实了我的身份,让我帮真预言家挡了一刀,挺有意思。

班里或者社团里有时会拍合照。只要王在场,我都希望能够站在她附近。樱花盛开的时节,很多学生和校外游客都会在樱花大道拍照打卡。学习部统一去拍照的那天下午,正是我跟字节跳动面试官预约的第一轮技术面试的时间。可我对自己的实力并不自信,心里直打退堂鼓,想着要不干脆逃掉这场面试算了。然而,当我拍过那几张合照后,所有的杂念都被驱散了。回到宿舍,我心态平和,顺利地完成了当天的面试,进入了下一轮。多亏我没有放弃,这才拿到了字节跳动后端开发的 Offer。

不过,我从未与王单独拍过照片,也没留存过她自己拍的照片。其实不止王,前面提到过的所有女生都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我不愿意直面这一切,又害怕主动提出拍照会暴露心里的想法。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如今的我无法依靠任何媒介来找回当初的记忆。

大学期间,王并非没有交过男朋友。得知她脱单后,我就更不可能去骚扰她了。不过后来她们还是分手了,好像是三观不合吧。再之后,王似乎就一直是单身了,直到毕业。

临近毕业前的某个晚上,我们几人最后一次聚完餐,一起去玄武湖散步,王也在其中。我们拍了一张合照,这次我没有站在王的身边,而是与她分别站在画面的两端。逛累了,大家就在湖边坐下休息。我本想坐在她身边,可正好有个路人挡住了空位。其他人喊我一起坐下,我摇了摇头,索性一直站着了。慢慢地,天黑了下来,对岸大楼的灯光朦朦胧胧。那名路人终于起身离开,而我也总算坐到了她的身旁。我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向她表明心意,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清凉的微风拂过湖面,拂过脸庞,在水里和心里都泛起层层涟漪。我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旷神怡”。多么美好的时刻!可那夜似的灯、那夜似的风,兴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遗憾吗?或许会有吧。可正如我在“湖边夜景”那一章中所说,留白,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意境。

秋风徐来

纳兰性德有句非常著名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我与徐的初见,只是一次机缘巧合。

那是大二第一学期,学院的老师通知让各班学习委员去院楼开会。不巧的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刚好有事,无法参加。按照惯例,应该由班长代会。更不巧的是,班长刚好也有事,去不了。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这位团支书的头上。

大学时的我,对于这种由老师组织召开的会议,已经远没有初中时的那种劲头了。一方面,是因为它占用了我的空闲时间,拿这段时间在宿舍里跟舍友打游戏不香吗?另一方面,初中时我会期待班长团支书开会,是因为能见到其他班级里我喜欢的女生,也就是乔。可到了大学,其他班已经没有我喜欢的女生了。两重原因叠加,这次会议我本不情愿,只是不得不去罢了。

到了会议室,我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准备刷一会儿手机,等待会议开始。可就在我落座后,忽然看到了坐在对面座位的那名女生。霎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精神变得有些恍惚,手上的动作全都停下了,注意力完全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束了黑色的单马尾,戴了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敞开着的黑色的外套。此刻,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像在沉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莫名产生了一阵熟悉的感觉。视线已经完全被她吸引了过去,这种熟悉的感觉越发浓烈,我的内心也越发地灼烧。

之后开会的过程中,我也依然在看着她。老师讲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到,其他在场的人我毫不在意,反正各班的学习委员我本来就不认识。我就只是像这样,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那永远挂在脸上、仿佛已成为其面容底色的恬淡的微笑。那抹微笑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优美,如此的勾人心魄。那绝对不是一种伪装,而是对这个世界切实的反馈。在她的心目中,这个世界是单纯而美好的。可这笑容,却让我的内心灼烧得更加强烈。

没错,单纯。我终于明白了她像谁 —— 过往遇到的人中,只有一人是“单纯”的代名词,那就是沈。发觉这一点的我,第一时间怀疑是否真的是她。难道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心照不宣地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但我记得沈比我小两岁多,而面前这名女生只低我一届,所以应该不可能。想到这,我的内心却更加激动了。因为倘若她不是沈,那么就是有一个与沈极像的人,此刻就这么坐在我的面前。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走出过去、“重来一次”的机会。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飘渺了起来。仿佛只有我们二人,在相互诉说着什么。不,准确来讲,只有我对她单方向的倾诉罢了。或者说,是臆想。

会议中,老师让我们每个人都代表自己的班级对学校的教学提出建议。其中大部分信息都被我忽略了,唯独有一点我格外留意,就是她所在的班级。会后,我加入全院的班长学委群,按照班号搜索了一下,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 —— 徐,还找到了她的 QQ 号。

那么,接下来我要怎么做?要向前迈出一步吗?

那一晚,我沉思良久,最终决定放过。既是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我其实很清楚,初见徐就能有如此强烈的心动反应,本质上不过是拿她当作沈的替身罢了。且不说目前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就算我真的跟徐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那么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对她本人的爱,还是对沈的愧疚?倘若徐知道了沈的存在以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她又能否接受呢?话说到这,似乎有些熟悉。没错,徐的出现,恰恰是沈的重演。因为,沈又何尝不是周的替身呢?我以周为代价,换来我的成长,遇到了沈;又以沈为代价,换来我的成长,去面对徐。倘若追根溯源,周又何尝不是吕的替身呢?如果我对她们最原始的动机就并非基于她们本身,又怎么可能与她们走到最后呢?

想到这,我在 QQ 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内容是:“既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便仅此一面,再也不见。”倘若见了第二面,我担心自己真的会深陷进去,难以抽离。但我更怕的,是万一徐真的应允了,那对她只会是巨大的伤害。伏笔从一开始就埋下,被揭开的那天只会撕裂成巨大的疤痕,永远无法修复。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还能像初见时这般吗?

故事本该在此处结束。可或许真的是有命运的安排,当我已经逐渐忘了她时,她却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彼时已是大三,我在某个校级社团里由技术部部长竞选成为副团长。团级职位的竞选结束后,所有部级职位便都空了出来,留给大二的学生去竞选。我们这些新任的团级干部都要担任面试官。竞选会议召开的那晚,翻看着手中那一摞简历,我不由得想起了高中担任文学社面试官的时候。那时的我凭此机会和张结缘,这次又能否和某位女生结缘呢?

翻着翻着,我忽然愣住了。手中那份简历,属于一名女生,她的名字是徐,照片中正是我熟悉的那张脸。一年过去了,我本以为与她没有任何交集,就应该再也不会见到她。不曾想,连“只此一面”都未能如愿。也罢,这或许是另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把徐看作她本人,而不是沈的替身的机会。况且她要竞选的职位是技术部部长,也就是我之前的位置。所以今晚将主要由我来对她进行提问,这是个很好的了解她的方式。

然而,当她进入会议室,在我面前坐下时,我却恍然间有种怅然若失之感。她变了 —— 那张脸上看不到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郁,正如你可以在很多人脸上见到的那样。初见她时,她的脸上仿佛永远挂着一抹恬淡的笑容。那是一种沁人心扉的真诚,是对这个世界的期待,是一种伟大的温柔。她曾是那般的惊艳,到如今却泯然众人。是什么改变了她,她也“成长”了吗?我不得而知。可事已至此,我反倒轻松了。不需要再做任何考虑,以后完全可以将徐当作我接触过的一个普通人,一个与他人没有任何不同的人。

裴回春尽

毕业至今,我一共从事过三份工作。第一份是在北京的字节跳动,从入职到被裁员一共只经过了四个半月。这么短的时间,我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对某名女生有过好感。第二份工作,是在南京的三星,干了整整两年。可这两年里,我的身边压根就没有女同事,我也就没考虑过找对象的事。第三份就是现在了,在某个小县城里做公务员。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她。

其实我有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写下这一章节,毕竟我还在这里工作,短期内也不会有单位的调动。万一下面的内容被单位里的同事,甚至是她本人看到了,恐怕会很尴尬。但正如前文所说,我写下这些是为了刻舟求剑。只不过,前九章是抚摸船上的刻痕,试图找寻曾经落入水中的那把剑;而本章则是用手中的剑在船上划下刻痕,留待将来的某天去重温、去感受。

说来也巧,我这三段工作经历有一个共同点:上班第一周的周五,都有会议需要我参加。在字节时是小组会议,在三星时是项目交接会议,在现在的单位则是支部学习会议。我认为这是好事,因为开会能让我接触到更多人。虽然大家都是同事,总会熟悉起来,但仅凭本职工作的接触必然是要慢很多的。而正是这次支部学习会议,让我与她有了第一次的接触。

彼时的我,连租房子的事情都还没有搞定。那辆陪伴我十几年的自行车,也还没有从家里寄来。而我要参加的那场会议,不是在单位办公楼召开的,而是在另外一个地址。因此,我只能打车去参会。会议结束后,我本想再打车回单位,却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看去,发现是跟我同一间办公室的女同事,身旁是她的闺蜜。她问我怎么来的,我说打车,她就邀请我跟她们一起回去。会前就是她闺蜜开车送她来的,现在刚好可以送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单位。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后来,我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总之是知晓了她闺蜜的名字 —— 裴。裴开着一辆大红色的车,十分鲜艳,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她开车比较“猛”,速度加得很快,有时也不够心细。据我的观察,很多坐过她车的同事都吐槽过这一点。但这不是什么重点,就不多展开了。

由于我在办公室工作,跟其他科室接触都很多,和裴的接触自然也不少。她性格很好,很活泼、很开朗、很热情,每次见她都是笑盈盈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女生,感觉很可爱。她的个子跟我差不多高,我没留意过具体谁更高一些。她应该大我几岁,之前好像还当过民兵。接触得多了,我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我们单位女生其实不少,但基本上都是有对象,甚至结了婚的。我们单位的办公地址不止一处,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在跟我同一栋楼里办公的人当中,应该只有裴还是单身。能够了解到这一点,还是因为之前跟干部科的同事一起吃饭时,饭桌上他聊起领导很关心大家的人生大事。既然裴还没有对象,刚好他有一个单身的男性朋友,长得很帅,问裴要不要认识一下。但裴不想直接见,他就想了个主意。饭后,他和裴回到各自的办公室,但都没有关门。他找了个借口,把那位男性朋友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样裴就可以在自己办公室里悄悄观察他。不过,据我后来了解,裴似乎没有看上他,两人没有后续的进展。

此后,我虽一直庆幸于裴没有对象,却又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时间久了,恍惚间我竟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否对我也有好感?但我也只能将这种想法当作一种错觉,不敢去验证。也许,她只是想对单位里的新人表示关心,我却误解了这份纯粹的善意。倘若我盲目行动,会否反而破坏掉我们之间的友谊?可若是不去探究,这份疑问又会一直憋在心底。

话说回来,如若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我专门为她写一个章节。真正使我想要在时间之船上刻下痕迹的,是今年 3 月份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县里某个单位组织了一场植树节联谊活动。他们向几家单位发出邀请,只要是单身的都可以参加,我们单位也是其中之一。按照活动方案,报名参加的人员当天需要现场随机抽号,抽到相同编号的男生和女生自动组成一队,进行接下来的活动。首先是共同种植一颗树苗,并在枝干上挂上一个小牌子,写上两人的寄语;种树环节结束后,就要进入到室内,玩一些互动小游戏;最后是结合了非遗技艺的手工创作,做好的手工可以送给对方,也可以自己留着。从这份方案来看,活动内容还是很丰富的。

然而,活动通知发下来后,我们单位始终没有人主动报名。领导问了几个单身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我虽然也是单身,但对于这种随机匹配的联谊活动向来不是太感兴趣,因为太尴尬了。我连面对熟悉的女生都开不了口,更何况是面对陌生人呢。正好我手中还有工作要做,就以这个为理由推脱了。可令我没想到的是,隔天领导来到我办公室,告诉我他已经把我跟裴两个人的名单报上去了。如果我们实在不想参加,就到那边跟主持人讲一下,说我跟裴已经私下组好队,就不跟他们一起抽签了。也不必参加整场活动,只需要以部里的名义种一棵树苗,然后找借口回来就行了。裴此时也收到了消息,她赶紧跑来办公室,告诉领导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领导却说没关系。裴又说,她男朋友不会让她参加这种活动的。她要是去了,万一被她男朋友知道,会被打死的。领导又说,不告诉他就行了。裴又看向我说,万一被她男朋友知道是我陪她一起去的,他可能还会来打我。领导又说,没事,他打不过我。我听笑了。我当然知道领导是在开玩笑,毕竟我跟人打架就只有挨揍的份。但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居然真的在期待那样的场景。因为此前我一直以为裴是没有男朋友的,听她亲口说自己有男朋友时,我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若真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从那个男人手中争夺裴,我还真想试试。裴也是没办法,只能认栽了。过了一会儿,她在微信里问我是自己想去的吗,我说其实不是的,我手头还有工作,但是被指定了那就只能去了。裴说她有男朋友都得去,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要我记得跟主持人讲,就说我们俩已经组好队了,然后种完树就回来。

当天下午,到了活动开始的时间,我跟裴坐车来到活动现场。外面正在下雨,我很怀疑植树活动还能不能进行下去。果不其然,主持人说由于天气原因,活动流程需要调整,我们先进行室内的环节,最后再种树。这下可把我们的计划打乱了。倘若现在直接回去,那就白来这一趟了,而且领导安排的以宣传部的名义种一棵树的任务也没能完成;但如果等到最后再去种树,也就没办法再找理由不参加室内的环节了。所以,我们只能参加整场活动。活动开始前,裴跟我聊天,说她有对象的事其实是骗领导的,可领导还是要她来了。听到这,我忽然在想,是不是只有我信了她有男朋友这件事,或许领导早就看出来她在说谎,前面才会那样开玩笑的。她还跟我讲,等下玩游戏的时候一定要跟她紧紧靠在一起,不要离开她身边。我答应了。

没多久,活动就正式开始了。首先是破冰环节。主持人让所有人围成一个圈,玩一些互动小游戏。按照裴的要求,我就站在她身边了。这时,主持人看到我们整体呈现出男生跟男生堆在一起、女生跟女生堆在一起的态势,就要求我们分散开,尽量按照一男一女的方式排列。他随手指了一下,刚好指的是我,让我插队到对面的几名女生当中。这时,裴凑了过来,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对主持人说:“他不能过去。”主持人愣了一下,问:“你看上他了吗?”裴用力点了点头,说:“对!”其他人听到后,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主持人见状,笑了笑,也就没再指挥我移动,而让其他男生去换位置。直到游戏正式开始前,裴都没有松手。我感受着她紧抓着我的力度,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我多希望她刚才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多希望她能够就这么一直抓着我,不要放开。其实她刚抓住我衣服的时候,我就想要伸手搂住她,反正可以找一个“既然装就要装得像一点”的理由。但最终,我还是克制住了。

在主持人的指挥下,我们玩了很多有意思的互动游戏。失败的人会有惩罚,而惩罚就是做自我介绍,每次受罚都必须比上次介绍更多的内容。这样一来,大家慢慢都对彼此有了基本的了解。但从一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裴,完全没有关注其他人。而裴紧抓着我的那个动作,也变相地阻止了其他人来关注我。因为在其他人看来,我跟裴是早就“内定”好的,与她们这些来随机交友的人不同。也正因此,我有时会怀疑,无论裴是否喜欢我,她是否已经看出来了我喜欢她?否则,以她的性格,会阻止我通过这次的活动与其他女生产生接触吗?

游戏结束后,我们开始做手工。这次体验的是在木质的杯垫上做掐丝珐琅。首先,需要将材料包中的图案用复写纸描绘在木质杯垫上。然后沿着线条涂上胶水,再用镊子掐住金丝,塑形后粘在胶水上。这样一来,金丝就按照线条将图案分割成了一个个封闭的小块。最后把流动的颜料涂到这些小块里,等颜料晾干,杯垫就做好了。裴的运气很好,拿到了几乎是全场最简单的一个图案。她也是最早做完的那个,做得很好看。她还小小地发挥了一下创作,原本的图案只有一座青蓝色的山峰,比较孤立,画面重心集中在下方,色彩也很单调。于是,她在画面的左上方添上了一颗红彤彤的圆太阳,画面顿时完整、协调了许多。我对她不吝夸赞之词。其实我是有些期待她把杯垫送给我的,倒不是贪图这个杯垫,而是想要再更多地构建一些“错觉”。这样,当错觉积累得足够多时,或许我会有勇气将错就错,向她表白。但由于我自己的杯垫没有来得及做完,所以就算她真的送我了,我也没办法回赠给她。相比那时的尴尬,现在现在这样就挺好。

手工环节结束后,雨也已经停了,刚好可以去种树。裴刚刚认识了一名其他单位的女生,她们之前只在微信里对接过工作,这次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做手工的时候,她们就聊得很投机。裴说自己刚来单位的时候,是一个很内向的人设,可我怎么都看不出来。相比之下,话少的我才更加内向吧?而到了外出植树的环节,与其他两两一组共同种一棵树不同,我们直接三个人一组,合力种了三棵树。原本我想按领导说的在挂牌上写单位名字,可裴想要写她自己的名字,我便索性也写了我自己的名字。种树的时候,由于刚下过雨,土地十分泥泞,必须穿鞋套才行。但或许是太投入了,以至于鞋套脱落了我都没有发觉。直到步伐越来越沉重,低头一看,才发现我那双白鞋上面已经糊满了厚厚的泥土。当晚回到家,我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花了足有一个小时,才终于把鞋子刷干净。

第二天上午,我们单位去参加了支部活动。排队等待的时候,其他科室的女生问裴昨天的联谊活动玩得怎么样。裴就给她们大致讲了一遍当时的种种情况。讲到破冰游戏的时候,她又抓住了我的衣服,就同之前一样,然后把她跟主持人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你看上他了吗?”“对!”听到这,我虽尽力保持平静,内心却早已汹涌澎湃。尤其这次是在单位同事面前,我更加不能表露出来。裴还说,明明都已经这样做了,结束后还是有三个人加她微信,都被她拒绝了。我想,或许是我演技太差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又或者,是他们根本不在意吧。

从那以后到现在,我们就没再搞过其他活动了,我也就没太多机会去跟裴这样近距离接触。记得去年年末,领导让大家筹备年会节目的时候,裴曾来找过我,说如果我们办公室要出什么节目的话,记得带她一个。但当时大家都各自有规划了,而我所准备的节目又比较特殊,是一首原创的说唱歌曲,内容是宣传我们这个小县城的。因为不确定最终效果如何,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第一次彩排才揭秘,结果收获了大量的喝彩和领导的肯定。而裴是和她们办公室出了一个模仿选秀节目的小品,她扮演主持人的角色。所以我就想着,如果今年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如果裴还愿意找我一起出节目,我想单独跟她组一个,合唱一首歌。

不过,裴是没有编制的,无论行政编还是事业编。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对我而言对方有没有编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最近才知道,她报考了今年的省考,不知是哪里的岗位,已经进面了。五一之后她请了一周的假,之前还以为她是去玩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报了面试班。祝愿她能够顺利上岸,走向更好的未来。只是那个未来大概率不会与我再有任何关系了。那么,我是否应该认为,幸好我们之间只是点到为止呢?

朝花夕拾

吕者,律吕初调,是情感乐章的第一个音符。初遇时是轻拽马尾的青涩玩笑,分开时是朴素的告白问答,再会时是微信里猝不及防的贷款广告好友申请。从小学时的稚嫩好感,到多年后重逢时的无言,最终定格在她 QQ 空间的婚纱照里。以花喻之,则为蒲公英。因为它在风里轻轻摇曳过,被一个孩子看见。待风停,它落在不知道哪一片土壤里,从此与那个孩子的世界再无联系。

乔者,千仞写乔,是青春里并肩而立的挺拔乔木。从初中考场的第一名之争,到高中主席台的共同领操;从还未说出口的告白被提前婉拒,到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她是青春里模糊却又清醒的边界,也是跨越整个中学时代的长久同行者。以花喻之,则为白兰花。因为它香气清雅不张扬,就像我们之间的友情,未能掺杂多余的情愫,却在岁月里留下绵长又温柔的芬芳。

周者,周而复始,是绕了十四年的执念之圆。她用三年半的飞蛾扑火换来我的后知后觉,用一场痛彻心扉的决裂完成了我的性格重塑。从课桌抽屉的七封情书到被剪碎的千纸鹤,从教室外的最后一眼到七年后的彻底释怀,她是我青春里最浓烈的一笔,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以花喻之,则为蔷薇花。因为她的爱长满尖锐的刺,让我遍体鳞伤,却也刺破了我自私冷漠的外壳,让我终于明白,被爱不是理所当然。

杨者,杨柳依依,是斜后方座位上的无声凝望。初中考场初见的清冷心动、高中同班的暗自欢喜,都寄托在偷偷放进抽屉的红豆点心和毕业时也未敢让她知晓的歌词里。八年未曾联系的时光,最终化作梦里一场带着红豆香甜的吻,那是我心底最隐秘也最纯粹的相思。以花喻之,则为红豆花。因为它蕴藏着 “此物最相思” 的含蓄情愫,就像我对她的喜欢不敢宣之于口,却在岁月里沉淀成最温柔的念想。

朱者,朱弦疏越,是古风江湖里的一曲未终之音。她带我打开了古风圈的大门,当我在酉酒社碰壁时支持我创办影玥社。年少时圈内话题的闲聊,成年后生活琐事的分享,长久的陪伴温暖了我的青春,却因忙于春招的时机错位,错过了彼此更进一步的可能。以花喻之,则为海棠花。因为它温和、淡雅,就像我们之间那段炽热的情谊,虽没有最终的结果,却照亮过彼此的青春,最终停留在回忆里。

张者,张扬明媚,是文学社里的阳光少女。我因一张简历上的证件照注意到她,力排众议将她招入文学社。漫展的汉服偶遇让我们的关系迅速升温,她送我的龙猫存钱罐藏着少女的心意,手心相贴的瞬间是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可最终表白墙的告白未能换来她的心意,从此渐行渐远。以花喻之,则为向日葵花。因为它永远面朝太阳,热烈、明亮、毫不遮掩,像她大大方方的喜欢和大大方方的拒绝,没有暧昧的灰色地带,干净得让人遗憾。

沈者,沉静纯粹,是虚拟世界里的易碎琉璃。她用一首跑调却满含真情的《回合》留住了我,举着写满心意的纸张向我表白。而我或因她的单纯、或因她像故人而动心,却因她年纪尚小拒绝见面。一句无心的话酿成无法挽回的结局,成为我心底永远的愧疚。以花喻之,则为铃兰花。因为它洁白、娇小、干净得一尘不染,却也经不起任何风雨。而我偏偏是那场雨,将它打落在地。

王者,温润如玉,是玄武湖边的无声留白。我们是同班同学,更是一起玩耍的好友。因她的外表而格外关注,又因她的性格而心生情愫,却在真心话大冒险时因怯懦错失表白机会。毕业前的玄武湖畔,晚风拂过,我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藏了四年的喜欢。以花喻之,则为栀子花。因为它盛开在毕业季,纯白、短暂、香气浓烈,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酿了四年,最后和着夏天的风一起咽了回去。

徐者,秋风徐来,是惊鸿一瞥的刹那惊艳。我在学委会议上对她一见倾心,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故人的影子。却也是同样的理由,使我不敢靠近,决定 “仅此一面,再也不见”。大三社团竞选时意料之外的再会,却发觉她脸上的恬淡笑容已消失不见,那份初见的心动也随之烟消云散。以花喻之,则为昙花。因为它只在夜间短暂绽放,就像我们的初遇,只有惊鸿一面的美好,还未开始,再见时就已落幕。

裴者,裴回春尽,是小县城里一场未曾启齿的春天。我们因一次搭车相识,她活泼开朗的笑容治愈了我疲惫不堪的工作与生活。植树节联谊上她紧抓着我的衣服,对主持人说出的那句坚定干脆的回应,那一刻的心跳加速,是已告别青春的我遇到的最鲜活的悸动。这份尚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已悄然生长于心。以花喻之,则为桃花。因为它开在三月的风里,粉粉白白,象征着新生的心动与美好的期待。尽管春日将尽,无论未来几何。

渐渐地,我开始明白了。原来所谓的“朝花夕拾”,从来都不是要将凋落的花朵重新插回枝头;所谓的“刻舟求剑”,也不是要在时间的长河里捞回那柄早已沉底的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她们在不同的年岁里路过我的生命,绽放成花朵。她们留下各自的芬芳与印记,终于拼凑成了如今这个懂得温柔、学会共情、想要不再逃避的我。如今再回头拾起这些散落的花瓣,便不必为花期短暂而遗憾,也不必强求故人重逢。那些刻在时间之船上的深浅痕迹,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遗憾与愧疚,早已化作我前行路上的底气。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沉溺过去,而是为了告诉未来的自己:你曾拥有过那样鲜活热烈的青春,也曾那样真诚地爱过与被爱过。往后的路,带着这些温柔的回忆继续走,就很好。


写于 2026 年 5 月 15 日:

孤栖厌扰

也许,习惯了孤寂的人,最终都会溺亡在喧嚣里。

前几天,朱忽然与我恢复了联系。起因是我在 QQ 空间里看到了她最近旅游时拍的照片,其中恰好有我所在的城市,就顺手点了个赞。于是她在 QQ 里问我,现在是不是在这个城市工作,我说没错。之后,我们就聊了聊各自的近况,工作方面、生活方面。她看我现在不常用 QQ 了,便加了我微信。后来,她话锋一转,说我跟她认识的一个女生爱好很相似,都喜欢看书弹琴,当时我还没留意她什么意思。后来聊着聊着,她说可以找个外向的对象带带我,让我不那么内向,正好她可以给我介绍一个,都已经想好人选了。但我考虑到现在工作比较忙,就告诉她,等我以后调到业务科室说不定会好一些,到那时再找对象吧。如果事情到这结束,我就不会来更新这一章节了。

没想到的是,当天中午,朱便向那名女生介绍了我。朱叫她“忆忆姐”,这个称呼来自于她的网名。虽然后面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但为了保护其隐私,文中还是用同样的称呼来指代她吧。忆忆姐的意思是,何必等到以后呢?她想现在就聊聊看。于是,朱把忆忆姐的基本情况代为向我介绍了一下,包括她是哪的人、年龄身高体重分别多少,然后着重问了我在不在意学历。我如实回答,不在意。或许跟我学计算机的经历有关吧,我始终认为学历只是对某个时期的小结,它证明不了任何东西。之后,朱又跟我讲了一下忆忆姐的爱好。她喜欢许嵩,在练钢琴,这些都跟我有所重合。这样看下来,似乎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便同意了跟忆忆姐聊一聊。

下午,朱拉了一个微信群,我们三人都在里面。面对这样的场合,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互相打了个招呼以后,群里一下子就冷了场。过了一会儿,还是朱率先打开话题,说我们爱好挺合得来的。于是我们就聊了琴,聊了许嵩,聊了其他的爱好。眼看群里又冷场了,朱便私聊我,让我下载《王者荣耀》,晚上一起连麦打游戏,说不定能很快拉近距离。我本身打王者很菜,而且很久不打了,一开始想找理由拒绝。但是朱说没关系,忆忆姐不在意输赢,我只好同意了。

等到晚上,朱和她男朋友,再加上我跟忆忆姐,我们四个人一起连麦打王者。但是进了语音之后,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阻碍我开口的第一步,是我始终没有想好该怎么称呼她。我想,在我们彼此已经介绍过真名的情况下,再去喊网名会怪怪的,跟朱一样喊“忆忆姐”也怪怪的,那就好像我还是把她当外人一样。于是,由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就始终没能主动开口跟她讲出第一句话。只有她或者朱主动跟我说话时,我去被动地回应。其实她也没有想好该怎么称呼我,基本上都是对朱说话,然后用“他”来代指我。就这样,我们虽然打了很多局,但对话出奇地少。我与忆忆姐之间的对话,远没有我跟朱之间的对话多。另外还有一个小插曲,忆忆姐在游戏一开局,就锁定了瑶。她的意思肯定是希望我玩射手,跟我一起走发育路的,但我没注意到这点,还是习惯性地去补位了,最后锁了个吕布。朱的男朋友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他看有人选了瑶,就顺手把射手锁了。还是朱提醒了一句,让我们想想忆忆姐为什么选瑶,这才点醒我们。于是从第二局开始,就是我来选射手了。但是很不巧的是,王者荣耀的五个分路里,我最不会的就是射手了。结果我打射手的那几局基本都输了,而且输的很难看。当然,正如朱所说,游戏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我们一同走了发育路,也依然没能建立起来沟通。我无数次地想要先开口破冰,但总是卡在嘴边。就这样硬熬了一个半小时后,在朱的提议下,我们结束了游戏环节,进入下一个环节。

第二个环节,还是由朱起的头,她提议我们去全民 K 歌里建个歌房唱唱歌。听到这个提议,我一下子梦回 10 年前,也就是 2016 年混古风圈的时候,那会儿天天在群里连麦唱歌,也因此认识了很多人,很开心。大学以后,虽然不混圈了,但还是经常和同学去 KTV 唱。在三星的时候,每个季度的团建活动通常会去轰趴或露营,也都有卡拉 OK 可以唱歌。但自从离开三星,我就再也没有唱过歌了,甚至连自己哼哼的次数都变少了。按说我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已经不用担心吵到室友,但或许是工作太过疲惫的原因,反而没有再唱过歌。因此,能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但忆忆姐这次想拒绝了,她说自己唱歌很难听,我们是有多想不开才要听她唱歌。还是朱劝动了她,说明明是好听的,况且大家都只是唱着玩玩。于是,朱和她男朋友先打了个样,然后就轮到我了。由于太久没唱歌,许嵩的歌又不好唱,我就想着找首有高音的歌开开嗓,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拯救》。唱歌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一直在抖,调更是跑到没边了。可忆忆姐非常捧我,在我唱完后一直夸好听。我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夸赞,于是又闭口不言了。接下来本该是忆忆姐上麦。可她一直说自己唱歌要命,怎么都不同意。朱便让我再唱一首,这次唱一首许嵩的歌,唱完让忆忆姐也来一首许嵩的。我顺着朱的话,说那我就再唱一首许嵩的,这才总算让忆忆姐答应。她特别强调了千万不要唱《玫瑰花的葬礼》,因为她特别讨厌这首歌。我没问她为什么讨厌,便直接点了一首《雅俗共赏》,因为这是许嵩所有歌曲里我自认为唱得最好的。而她同样毫不吝惜对我的夸赞,甚至说是吹捧。她说我唱得比许嵩还好,要是我开演唱会,她就不听许嵩的了,直接来听我的。我赶紧表示她捧我捧得太夸张了。之后,她总算开口唱了。唱的哪首歌我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是我没听过的歌。其实我严格来讲不算许嵩的粉丝,或者说不是任何一名歌手的粉丝。我只是喜欢听歌,不同歌手的歌曲我都会听,也不会专门把某一名歌手的所有歌曲都听一遍。所以,虽然朱一开始让我从许嵩入手跟忆忆姐聊,但我清楚,我们未必能在这一点上有多少共同话题。之后,我又唱了一首《乌鸦》,这是许嵩近几年的歌曲里我非常喜欢的一首。而忆忆姐又唱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她唱歌也跑调,感觉跟我差不多,而且她唱歌时的音色跟说话时完全不同。她比我大两岁,说话时听起来是很成熟的声音,但在唱歌时却是那种甜甜的音色。这倒未必是“夹”出来的,毕竟唱歌和说话的发声方式是不同的。只是,这不经意间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起跑着调唱着歌就能培养感情的少年了。

唱完歌已经快 12 点了,我本想说句晚安就去刷会儿视频然后休息,但朱提议我们再聊会儿,忆忆姐也有这个意思,我不好拒绝,便直接留在K歌房间里聊起了天,结果一聊就是两个小时。这次我们细致地聊了彼此的家庭、工作,对未来的规划,在感情中更看重什么,会有哪些不能接受的地方。但由于我没有情感经历,缺乏相关的经验,因此在感情部分基本都是她问我答,毕竟我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随着对话的深入推进,我开始愈发感到疲惫。并且,许久未有的紧张感涌上心头,甚至有了生理上的反应 —— 我开始不停地打嗝、感到恶心,就如同我在公务员面试的候考室里等待入场时一样。我这里的表述绝对没有任何夸张,当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机会结束聊天,却始终开不了口,而她们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忆忆姐说她困了要去睡,我刚想溜,朱又让我再陪她聊会儿,我们那么久没联系,有很多话可以说。于是,我不得不留下继续聊天。但好在我跟朱已经很熟悉了,那种不适感逐渐消除。我的话也越来越多,可以跟她正常交流。我还注意到,房间里没有显示忆忆姐退出,只显示了她下麦,也就是说,她可能依然挂在房间里听我们聊天。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既是跟朱聊天,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讲一些刚才没能在忆忆姐面前讲出口的话。这些话看似是我对朱说的,实则是说给忆忆姐听的。这是一种很奇妙、很别扭的体验,对我跟忆忆姐而言,显然是一种不健康的相处模式。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浓浓的困意起床,想着以后不能再聊这么晚了。那天在班上,我也一直提不起精神。刚到办公室时,在其他人来之前,我还专门眯了一会儿。我甚至在想,现在还没跟忆忆姐确定恋爱关系就已经这么累了,以后真的能坚持下去吗?我到底是否应该继续与她接触呢?正当我犹豫的时候,朱给我发了消息,问我给忆忆姐打分的话想打几分。我说不知道,第一印象挺好的,具体分数打不出来。朱随后告诉我,忆忆姐给我打了 99 分。之所以给那么高分,是因为她觉得我每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出口,这一点是成熟的特征,而她喜欢成熟的人。至于为什么扣 1 分,主要是扣在话太少了。如果不是话那么少,我就是个完美的人。这一句话又把我架住了,我决定继续陪她聊一晚上看看。经过了前一天的相处,应该可以放开很多。

于是,按照朱的建议,我在群里主动提了晚上继续打游戏的事情,忆忆姐也答应了。然而,当晚我却因为一些事情要加班。那时,我的内心其实特别轻松,因为这好像为我晚上不用继续跟她们打游戏、聊天提供了理由,但朱却说没关系,看我几点回家。反正大家都睡得晚,可以等我加完班再打。她这话一说出口,我自然是推辞不掉了。下班后,我刚到家,家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基本上每天晚上下班后,我妹都会在微信里给我打视频电话,她跟父亲都会跟我聊会儿天,短的时候半小时,久的话一个多小时。所以,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要先跟家里通电话,再跟忆忆姐通电话,通完电话就两点钟了,第二天早晨八点还要上班,我就感到胸口憋闷。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但今晚毕竟已经约好了,只能先应付下来。

跟家里通完话后,我就在群里说自己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随时可以上号。不过朱说忆忆姐那边还有点事,需要等 20 分钟。这时我反倒很开心,至少可以休息 20 分钟。之后忆忆姐也说她没事了,我们便又继续连麦打游戏。她还是玩辅助,我还是玩射手,游戏过程依然不顺利,输多赢少。我跟忆忆姐也依然没有什么交流,就算有也要通过朱进行中转。打累了以后,我们又去微信群里开语音聊天。聊天的过程中,朱把我 QQ 空间里的一些照片发给了忆忆姐。忆忆姐看后又开始捧我,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是黑历史的照片,她都说她觉得挺帅的。每次遇到这样的场合,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忆忆姐看着看着,忽然问为什么我的 QQ 空间只有朱能看,她却不能看,于是我便把 QQ 号发给了她,让她加了我的好友。与此同时,我也向她的微信发起了好友申请。她说,我加她微信这个举动,是这两天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有进步。朱看时机差不多,便先退出了语音,让我跟忆忆姐单独聊。之后,忆忆姐就开始一条一条翻我的 QQ 空间,看看里面我曾经发过的照片,还有写的一些内容。有些她会问当时为什么发这些内容,我就挨个跟她解释。翻到最后,又快两点钟了。其实我早在一点左右就很疲惫了,尤其在前一天晚上也睡得很晚的情况下,身体早就吃不消了,但我还是坚持到忆忆姐说晚安,我们才中断了通话。

挂断语音后,我又打开 B 站刷了几个视频,到两点半才睡,因为我总感觉,如果我不这么做,这两天就好像完全没有我自己的时间一样,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我总是习惯于提前做好规划,然后按照规划做事,这是从小由于“自觉”而养成的习惯。我会在规划好的时间学习、规划好的时间看动漫、规划好的时间去找同学玩,规划好的时间打游戏。长大后也同样如此,期末复习需要规划,秋招求职需要规划,考公考编同样需要规划。一旦有突发事件打破了我的规划,我就会变得茫然,仿佛无从下手。这也是我现在的工作让我很不舒服的原因,至少对于办公室的岗位而言,几乎没有那种长期的、需要做好规划的业务,大部分都是临时性的、杂乱的、无需规划也来不及规划的杂事,这与我的生活习惯相悖。但即便如此,我也只是难受一些而已,还不至于坚持不下去。现在我在办公室也干了快一年了,要说习惯其实也基本习惯了,让我继续干也能继续干。但是,跟她们打游戏、聊天就不行。核心原因在于,我的规划里从未把其他人纳入进去过。我始终是一匹“独狼”,只需考虑自己,不需要考虑他人。况且,这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恋爱与学生时期是不同的。学生时期的交往主要在白天、在学校里,占用的是公用的时间;而成年人的恋爱在夜晚、在下班后,占用的是自己的时间。这才是我真正无法接受的。

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我不是没有准备好跟忆忆姐谈恋爱,也不是没有准备好跟陌生人谈恋爱,我是没有准备好谈恋爱这件事本身。我无法容忍的,是原本被我分配给自己的时间,现在被迫要让其他人插进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开口、去交流、去探索她的一切呢?我连这点动力都没有,甚至觉得是负担、是累赘,又怎么可能去跟别人谈恋爱呢?因此,倘若我们仍要继续下去,对我而言便是压力与负担,对她而言则是浪费时间。甚至如她所说,由于我的性格过于内向,导致她这个外向的人在我的面前也变得内向了。也就是说,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不止我不舒服,其实她也很不舒服。终于,在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 我们之间没有第三个晚上了。

正巧,或许是想让我再主动一些,第三天她们都没有在群里说话,晚上也没有喊我打游戏。一直到快十点钟的时候,朱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她还有其他事情,让我们自己聊。但其实那时候我一直在酝酿该怎么跟忆忆姐开口。我在聊天框里反复修改,就是想要在双方都体面的情况下跟忆忆姐说明白。结果到最后,还是写了长篇大论的“小作文”私发给忆忆姐了,看起来十分不体面。忆忆姐的回复倒是很干脆,她说没事,她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最后她还说,她对公务员的印象应该是需要多沟通交流的才对,我现在还是太孤僻了,跟她印象里的公务员截然不同,也许以后会锻炼出来吧。

事后,朱跟我分享了忆忆姐和她的聊天记录。忆忆姐说,我很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我并不是话少,只是表现得太高冷。她推测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压根不想谈。如果想谈,就算再难接触的也会慢慢接触。并且,我还有一点很奇怪,是她之前从来没遇到过的,就是朱跟我说话我就说,朱不跟我说话我就直接消失,会跟她打语音也是因为是朱发起的,否则我跟她简直是一句话都不说。换言之,我不是没话说,我只是在选择和谁说。我不是纯高冷,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很难做到打开心扉去交流,生活中大概也是自闭状态。尽管相处才两天,但她确信可以读懂我这个人。

看完后,我说忆忆姐分析得没错。不过我这既不是针对她,也不是针对朱。只是正如我在“宁进莫停”那一章中说的那样,我已经不像十年前那样可以毫不顾忌、敞开心扉地与陌生人交流了。对我而言,朱是已经认识十年的熟人,纵使我们已经很久没用联系,纵使再联系时我们都认为彼此的声音变得认不出来了,我也依然可以跟她很轻松自在地聊天;但忆忆姐是陌生人,所以我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仅此而已。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这十年间改变了我。或许是因为,我已经逐渐习惯了栖息在孤僻中。而他人想从我身上寻求的热闹,对我而言不过是令人生厌的喧嚣罢了。


写于 2026 年 9 月 27 日:

乔迁新居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搬家。不是买房,我还没到买得起房的时候,只是换了个地方租。直到今天把宽带从旧地址转移过来,我才算是正式住下了。

要说有个词叫“乔迁之喜”,可我怎么都“喜”不起来。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新租的房子在 6 楼,没有电梯,上下楼都只能爬楼梯。无论是置办家具,还是搬行李的时候,一趟趟地爬上爬下,感觉把我半年的运动量都超过了。这个新房子算是从单位租的公租房,属于老小区翻新,房租比之前要便宜近一半,代价是除了卫生间里有洗手池、马桶和电热水器以外,其他房间什么都没有,也没通燃气,家具也需要自己添。单是大物件,我就添了两张床,一台空调,一台洗衣机,一个衣柜,以及各个窗户的窗帘和纱窗,小物件就更数不胜数了。这么算下来,未必比之前便宜,除非我住得时间很长。而辛劳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于这个小区毕竟是翻新的,还保留着很多老小区的缺陷。比如办宽带的时候,师傅上门一看,集线箱里面的线都不能用了,得重新拉。再比如,卫生间里面只有一台储水式的电热水器,这个是唯一自带的家具,不是我自己添的。但如果是我来买,肯定会买燃气热水器。电热水器不仅危险,而且不方便,不像燃气热水器 10 秒就可以全屋热水。但话又说回来,这边连燃气都不通。更要命的是,即使是这台电热水器,一开始也是出不了热水的,甚至出不了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开始装修的师傅没把它跟水源连接起来,它就是一台独立的热水器,只不过被安装在了卫生间的墙壁上。我只好找了师傅来接管子,可墙上那个预留的出水口不知怎得也出不了水,师傅说是里面堵上了,只好从马桶的水源那里加装了一个三通,一边通向马桶,一边通向热水器。虽说水源肯定是干净的,但每次看到那个三通,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感觉不到“喜”的另一个原因,或许依然源自于“恋旧”。换句话说,就是恐惧变化,恐惧长久以来的习惯被打破。这一点,我在“公无渡河”那一章中应该有提过。我是很喜欢“躺平”的,而我所追求的躺平,更像是一种一劳永逸。我并不介意前面的“一劳”,只是期望在这之后能够“永逸”。当初住进前面那个房子的时候,我就花了很大力气去收拾,可现在却要花更大的力气去收拾另一个房子。而我花费这更大的力气,并不会让我有什么提升,只是为了让我继续有房子住。甚至从居住体验来讲,是下滑了很多的。我的“逸”被打破了。此外,与之前每一次搬迁都不同的是,这是第一次我不是因环境变化而搬迁。以前我要么是找到了新工作,要么是离职了回家。唯有这次,是我在做着同一份工作的过程中搬了家。所谓的“逸”,其实就是稳定。这里是单位的公租房,肯定比之前那个个人出租的房子更稳定,所以尽管居住条件下降,尽管要自己忙前忙后添家具,尽管要花很多钱,我都可以接受。一切都要让步于“稳定”——

就像我选择成为公务员那样。

入职一年多,我也已经转正了,可以简单对这份工作做个小结了 —— 与之前相比,经常加班、工资更低、需要做综合服务而不是具体业务、无处不在的眼力见与人情世故……似乎全是缺点。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我从未抱怨过,始终将它们压在心底。可憋久了难免要出事,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发发牢骚。不过,牢骚归牢骚,这样的工作也并非没有优点 —— 依然是“稳定”。但偏偏就是这个“稳定”,足以让多少人忽略它的全部缺点,进而趋之若鹜。

回到租房子的话题,虽然这个房子可以稳定地租下去,但我希望只需要租两年。为什么是两年呢?因为除了现实意义上的家以外,我还想要另一个“乔迁”。

大约一个月前的晚上,8 月 29 日,有乃琳的生日会直播。我并没有在直播间停留太久,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 A-SOUL 的小尬剧。不过,我还是给乃琳上了提督(1998 RMB)和舰长(138 RMB)。这也是我第一次给某个主播上提督,第二次上舰长(第一次是前文中提到过的那个认识很久的小 V)。要说我对 A-SOUL 和乃琳是否有着其他管人痴那样的感情,我自认为是没有的。不过,我也确实有着自己的理由。

上面那段话我用了很多专有名词,不了解这个圈子的人可能看不明白。我先简单解释一下,A-SOUL 是一个虚拟偶像团体,早期是由五名女生组成的,后来陆续有两人退团,现在还剩三人。所谓虚拟偶像,就是本人不露脸,取而代之的是通过面捕和动捕设备将本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借由一个 2D 或 3D 的皮套表现出来,从而扮演那个皮套所代表的虚拟角色,一般可以简称为 V(单词 virtual 的首字母,意为“虚拟的”)。大部分观众并不在意扮演者是谁,他们只在乎皮套本身。乃琳就是 A-SOUL 这个虚拟偶像团体中的一员,她以白色为主色调,颇有一种“高冷御姐”风。起初她在五人团中并不突出,相较之下她的队友们要更受关注一些。而我会关注到乃琳,或者说关注到 A-SOUL,一方面是那段时间我比较喜欢看一些虚拟主播的切片(即把直播录屏剪成片段),其中就会刷到乃琳的切片。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被她的外表、气质以及声音吸引住了。另一方面,是因为 A-SOUL 背靠大厂,有着其他虚拟主播所没有的技术支持和运营模式。她们全员都只有 3D 皮套,这是最烧经费的直播方式。并且,她们有着严格的日程表,包括白天的各种训练和晚上的直播,是标准的偶像团体式运营。因此,A-SOUL 是可以被称为“虚拟偶像”的。相较之下,其他的 V 都只能叫“虚拟主播”。换句话说,她们就是当时国 V 中最专业的五个人。

此外,还有第三个原因,或许也是最重要的原因。A-SOUL 所背靠的这家大厂,就是字节跳动。很难说,当初我到底是因为喜欢上了乃琳才想去字节跳动,还是因为去了字节跳动才喜欢上了乃琳。总之,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居然和乃琳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同事。入职之前,我从未使用过抖音。临近入职,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合适,便安装了抖音。而我点击的第一个关注就是 A-SOUL 的官方账号,第二个则是乃琳的官方账号。进入公司以后,获取 A-SOUL 周边的渠道多了很多,包括平时送的一些小物件,或者活动积分兑换的奖品等等。这样一来,我反而没心思专门去弄一些来了。我总觉得,只要我还在公司,这些周边就不会缺。

我仍记得,那年乃琳的生日会是 8 月 7 日,当晚我在公司加班,忙里偷闲点进直播间看了一会儿。我已经记不清具体都播了什么,或许一如既往地演一些小尬剧,唱几首歌。不过,进公司以后再看直播,心情肯定会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吧。话又说回来,即便是那次,我也没有给乃琳上舰长,更别提上提督了。甚至,按照当时跟现在的工资对比,上个总督(19998 RMB)都不在话下。但我从来没有给主播上舰或者送礼物的习惯,即使她是乃琳。那到底为什么,这次我会如此破费,在经济变得如此拮据的情况下,如此大手笔地砸出去两千多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去年年末的一个事件了。那件事发生的当时,我的内心还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没想到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直到这次生日会,我才终于与那一瞬共鸣,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彼时的 A-SOUL 再也没有了曾经如日中天的热度,或者说整个 V 圈都在走下坡路,只不过 A-SOUL 凭借着曾经打下的基础,在连续经历珈乐和向晚的两次退团冲击之后依然能够苟延残喘罢了。2024 年,字节彻底放弃了这一项目,将 A-SOUL 打包卖给了乐华。失去了技术支撑和资本扶持,A-SOUL 的日子似乎更加不好过了。然而,A-SOUL 的一鲸落,却并没有带来万物生。多少虚拟主播都已“毕业”,多少团队都已经解散。过去的辉煌就好像一座山峰矗立在那里,而我们离它越来越远。

直到去年的 12 月份,乃琳决定直播玩《鸣潮》这款游戏。那原本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决定,因为她之前也直播玩过很多游戏,虽然反响都不大。纵观整个 2025 年,乃琳或者说 A-SOUL 一直在走下坡路。用乃琳自己的话来说,2025 年是她认为最黑暗的一年,比诞生了 510 事件的 2022 年更甚。在那样一个环境下,《鸣潮》成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契机。本身鸣潮在当时就有着极高的热度,在哔哩哔哩这个二次元视频网站上就更加明显。乃琳直播鸣潮,数据意外地突飞猛进,让更多的新人认识了她,也让更多原本不再关注 A-SOUL 的老人重新看到了她。

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巨大流量,有些弹幕会发出质疑,说最近这断时间疯狂直播换来的数据有利有弊。乃琳先是轻松回应:“暂时没看到弊啊!”她笑了笑,“好处说完了,坏处在哪?”随后语气开始认真起来,“坏处可能是我有点累,但是还好吧,累一累吧。抓住这波机会,以后才有更多选择的余地。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以后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接着,她像是把已经思考了很久的话,借着这次机会说了出来:“人生一共才几年啊?难道真的要让过去的那座山峰成为人生的至高点吗?”

她吸了口气,毅然吐出四个字:“我不甘心。”

彼时的我还没有感受到这四个字的重量。直到过年时《鸣潮》推出了 3.1 版本,那个版本的剧情、演出、人设之优秀足以载入二游史册,而这更加点燃了乃琳的直播间,创下了 22 万人同时观看的记录。再之后,便是这次生日会,短短 20 分钟,就达到了万舰成就(也就是有 1 万人开通舰长)。三个半小时的直播,总营收达 324 万 RMB。我忽然意识到,乃琳真的重新站了起来,重新攀向下一座高峰。尽管这座高峰依然无法与之前相比较,但对于 2025 年的乃琳、2025 年的 A-SOUL 而言,这何尝不是又一场盛大的成功呢?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乃琳选择了抓住机会,既没有被过往的成就所麻痹,亦没有因当下的困境而萎靡。

正巧,生日会的时候,单位里的大家都在报名省市遴选。我年限还不够,并且也对此不感兴趣。自从来到这边以后,我似乎早已放弃了对未来的规划,开始了我的“躺平”生活。尽管每天忙前忙后,任劳任怨,似乎与常人所理解的“躺平”毫无关系。在别人看来,我或许是“太想进部了”。但只有我才知道,恰恰相反,我完全没有任何上进的心思,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直到这场乃琳生日会,让我放弃了这一想法。我终于决定,两年之后,当我可以报名遴选的那一刻,我就一定要报名,继续往上走。而原因,其实很简单 ——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总要跟一些事物和解。就像王传君终于跟《爱情公寓》和解了一样,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我是稍有些惊讶的,但随后就理解了。也许我也渐渐地跟字节跳动和解了吧。时间总是会抹去些什么,四年过去,我已经记不得当初的痛苦与执着。也许再来一次,我会跟领导讲明考核数据的错误,这样或许能继续留下来,过上跟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可以给乃琳上个总督都不眨眼睛,但那样或许会失去另一些东西;也许我依然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保持着对未来的期待,然后继续走我所走过的路。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并不在意过去是怎样的,只在意未来会如何。在字节跳动的那段时间是乃琳的那座高峰,又何尝不是我的那座高峰?不甘心的何止乃琳一人?

是啊,

我不甘心。